沈瑞聞言,面露羞愧。
懲處沈珠的法子不是就這一種,他選擇了最簡單解氣的,卻是壞了規矩,留了話柄。
大老爺輕哼一聲,道:「當戒急戒躁君子動口不動手,就是這個道理。不管如何,人前當為君子狀。不是揮著拳頭,就真的讓人畏懼。這次有珏哥的事情在前,你年歲又在這裡,不會有人尋你錯處,要是再有這一回,你這驕橫無禮之名就要坐實了」
沈瑞垂手聽了,小聲道:「再也不會了。」
下回要收拾哪個,不管直接不直接的,卻不能留下尾。
大老爺見沈瑞服帖,微微頷,道:「若是這回珏哥真的因此毀容,你會如何行事?」
沈瑞聞言,心下一顫,抬頭看了大老爺一眼。
大老爺端坐在上,徐氏因丈夫教導沈瑞,怕沈瑞面上下不來,已經避到裡屋。
大老爺目光深邃,頗有深意,並不像隨口一問,更像是在考校。
沈瑞沒有急著作答,仔細思量一番,道:「族規上有一條,禁止族人血脈相殘,沈珠既犯了族規,又釀成惡果,自然要得到懲罰。侄兒會尋求族長與族老出面,將沈珠除族,以儆效尤。」
「這倒也合世情規矩」大老爺點頭道:「只有這樣麼?」
沈瑞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沈珠用滾茶潑珏哥,目的是要斷送珏哥前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自然要讓沈珠自嘗惡果方好……要不然即便出族,沈珠也能憑科舉出仕,以後風光得意,未免對珏哥太不公。」
他不是不能在大老爺與徐氏跟前裝成老實良善模樣,只是能裝一時,還能裝一輩子不成?他從無害人之心,可也沒有聖人胸懷,是個「以直報怨」的性子。
他沒有看到,聽了他這番話後,大老爺的嘴角彎了彎,不過迅地回復,面上看著越發嚴厲。
「空口白牙誰都會說,要是功名真是那麼好除,那讀書人之間有了私怨嫉妒就去壞人功名,豈不是兒戲?難道學政官是傻的,任由人糊弄?」大老爺皺眉道:「回去動動腦子,下回我不想聽這些虛話」
沈瑞恭敬地應了,心中卻覺得怪異。
大老爺這個架勢,是想要教他如何坑人麼?
大老爺一臉正氣地說這這話,卻絲毫沒有違和感,這位顯然是個肚裡黑。
沈瑞正腹誹,就聽大老爺道:「這次你是出於對珏哥的兄弟情義方對沈珠動手……要是下回對不起你的是珏哥呢?你當如何行事?」
沈瑞直了直腰身,面上帶了凝重,緩緩地回道:「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沈珏要是對不起他,不當他是兄弟,那他自然也不必當沈珏是兄弟。
大老爺沒有再問什麼,只道:「切記你今日之言」說罷,便擺擺手打發沈瑞下去。
徐氏從裡屋出來,嗔怪道:「前面的還罷,老爺作甚又說起珏哥來?他們如今是好友,以後要做堂兄弟,又不是外人,即便有了小打小鬧的,哪裡就不能化解了?」
大老爺面上含笑,摸著鬍鬚道:「人心本貪,當家人最忌懲罰不明,否則就不會有彳得寸進尺,這個詞。即便是兄弟之間,亦是如是。若是瑞哥顧念情分,對於珏哥日後不當處縱容諒解,一來二去的,會成什麼模樣,太太也能想到。我們都老了,以後教導兄弟、約束子侄都是瑞哥之責,要是他因舊情一味厚道,我還真是不放心……」
回了九如院,沈瑞方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在大老爺面前,他還是頗有壓力。
大老爺向來話不多,像今日這麼長時間的對答,對沈瑞來說還真是第一次。
這種老子教導兒子的模式,使得沈瑞心中非常微妙。
他換了家常衣服,就去了書房,不過坐在書案後就有些跑神,只覺得心裡酸酸澀澀。倒不是因大老爺的教導想起上輩子的父親,而是想到上一世的母親。
想到這裡,沈瑞不由生出幾分奢望。
即便自己不能再回到五百年後,可他也希望父母家人不要因他傷心難過。要是小沈瑞的靈魂沒有消散,去了五百年後就好了。即便以母親的聰慧,肯定會迅識破,不過也能讓父母心中留下希望。
仁壽坊外,沈涌嘴巴堵了,被幾個武士按倒在地,看著前面被押著的侄兒瑟瑟發抖。
就在一刻鐘前,沈涌追上了沈珠,卻是已突生變故。
沈珠在仁壽坊外的路口,衝撞了貴人。沈涌到時,那邊已經將沈珠按倒,要輪棍子。
沈涌早年也曾在京城住過兩年,自是曉得京中貴人云集,最是不能得罪人。
那貴人身裹貂皮大氅,高坐馬上,周遭簇擁了二十來名錦衣華服的佩刀武士,就曉得不是常人。
只是沈珠在他們手中,沈涌這個做叔叔的怎麼能冷眼旁觀,即便膽顫依舊硬著頭皮上前求擾,少不得將族兄沈滄抬出來,希望對方息事寧人。
馬上貴人聽了沈涌的話,示意旁邊人拉他上前。
沈涌這才發現,馬上貴人穿戴氣派,面容卻年輕,不過二十出頭年歲,心中不由鬆了一口氣。
或許只是哪家權貴子弟,以沈滄侍郎身份,應該能大事化小。
這貴人似是看破沈涌的小心思,面上多了幾分戲謔:「方才衝撞了本伯爺的小子,真是戶部左侍郎沈滄之侄?」
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