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笨拙,將三老爺的「邀請」與則嗣當成一回事,沈瑞、沈琴幾個卻都不是笨人。
聽著這意思,不僅三老爺自己不會過繼沈寶,其他兩房也沒有這個意思,即便留下沈寶,也不是三老爺的「愛才之心」。
沈珠心中驚詫不已,沈瑞因以為自己是三房嗣子的緣故,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沈琴則是想起沈寶昨晚的話,沈寶昨晚就曾提過,三老爺雖對他親近,卻不關選嗣之事。可是沈寶留在京城,他就要回松江麼?沈琴面色蒼白,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
沈寶瞧著他神色不對,遲疑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聽三老爺笑著道:「琴哥不是立志要讀書麼?要是不嫌棄你三叔只是舉人,也隨寶哥留下,入了我門下,隨我讀書如何?」
第一百五十章一元復始(五)
三老爺的話,不僅驚呆了沈琴,連沈瑞都有些納罕。
收族侄做學生?三老爺所為何來?要知道沈琴資質在沈家諸子中只是平平。
沈寶心中雖也訝然,卻是反應的快,忙拉了拉沈琴後襟,低聲道:「琴二哥,還不快謝三叔」
「啊?」沈琴方醒過神來,滿臉激動:「潤三叔,侄兒……侄兒……」
三老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道:「可也說好了,三叔我精力有限,能教導你的時間不過是一年半載;等寶哥回鄉時,你也跟著回去。既是立志科舉,就莫要存了取巧的心,還是從童子試一級一級考下來方是根本。」
沈琴忙不迭的點頭,眼睛亮亮的,滿臉感激地看著三老爺。
他出來之前,家裡父母就教導過,讓他安心做陪客,不要起什麼心思。因為對於無緣嗣子之事,他並不意外,三老爺肯收他做學生卻是意外之喜。
他曉得自己多半是沾了沈寶的光,三老爺真心想要收的學生應該是沈寶,可是沈寶已經有了老師
不管怎麼樣,能同沈寶一道留在京城,還有個舉人叔叔做老師,對於沈琴都是欣喜不已。
被三老爺這「神來之筆」鬧得,大家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立時也精神許多。
外頭四面八方傳來的炮竹聲越來越響,子夜時間將至。
徐氏同二太太、三太太從西稍間過來,幾位老爺、太太重落座。
等到子時一過,就有婢子往地上撂了錦墊,從最年長的沈珠開始,沈氏五子依次給諸長輩叩頭,拜了早年。
幾位老爺、太太這裡,早使人預備了裝有金銀錁子的荷包,散給眾人做壓歲錢。
大家又年長一歲,眾長輩少不得也說些勉勵勸進的話,就是二太太,眼圈雖有些泛紅,可對於族侄們也面帶慈愛。
守歲到這裡,告一段落。
三老爺這裡,被大老爺、大太太盯著,裹上厚厚的連帽貂皮大氅,與三太太攜手回去;二老爺夫婦也在婢子們送走諸少年後,同大老爺與徐氏作別。
自來到大明,沈瑞向來早睡早起,除了孫氏出殯前那晚,還沒有熬到這麼晚的時候,就有些走了困。
眼見郝媽媽帶了冬喜、柳芽,苦等著自己,眼皮都在打架,沈瑞回到客院後,便打發她們下去歇了。
屋子裡點著燈燭,沈瑞穿著中衣躺在炕上,卻是睡不著。
三老爺留下沈寶,又要收下沈琴,倒像是在拉攏沈家七房、八房。
為什麼要弄的這麼複雜?
有大老爺、二老爺在,松江本家那邊的人情有沒有又有什麼重要?
沈家七房、八房除了有個族老在之外,就是因兩房子弟讀書不絕,仕途有望,所以旁人不敢輕視
可對比沈家二房,七房、八房實不算什麼。
按照二房早先作風,同族中關係不是牽扯越少越好麼?如今不單單要收嗣子,連弟子也收了,牽扯的房頭卻是越來越多。
三老爺即便說話有些直爽,可絕對不是糊塗人,這樣行事定有用意。
是為了……平衡之道?
沈瑞莫名地想到這個上,打了個激靈,一下子坐起身來。
就聽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有人隔著門道:「瑞哥歇了麼?」
是沈珠的聲音。
沈瑞皺了皺眉,站起身來,趿拉著鞋,披了件衣裳,走到門口開門道:「珠九哥,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沈珠沒有帶人,手中提著一盞燈籠,披風上有些雪花,笑著道:「擾了瑞哥了。」
廂房裡聽到外頭有動靜,就有人掌燈,沈瑞見狀,揚聲道:「是珠九哥過來,你們自歇著,不用過來。」
廂房裡有人應了一聲,又吹了燈。
夜風襲來,雪花打在臉上,沈瑞打了個寒顫,忙將沈珠讓到屋裡。
茶壺裡的水還溫著,沈瑞兌了半壺熱水,給自己與沈珠各倒了一杯,請沈珠炕上坐。
沈珠滅了燈籠,彈了彈身上雪花,解開身上披的狐皮斗篷,撂在一邊,方往炕上坐了。
沈珠捧著茶杯,吃了幾口,方道:「這雪倒是越下越大,都能沒了腳面……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雪……」
「瑞雪兆豐年」沈瑞笑著接了一句:「早先只在書上見過,如今這不是正是了。」
北直隸地區向來十年九旱,又不像江南那樣水道縱橫,能普降大雪,對於民生來說總是好的。
「各家來給二房長輩們請安送禮的管事,應該快到了。」沈珠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