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四房大門關的這麼嚴實,張老舅爺如此高聲,使得不少人竊竊私語。
瞧著闔家齊來、祖孫上陣的架勢,不像是來打秋風啊?
四房到底怎惹了張家,使得張家吃了熊心豹子膽地上門惡罵?
有聽得久的,影影綽綽聽明白兩句,「嘿嘿」笑了兩聲道:「好像是念叨什麼三姐、四姐來……四房如今沒個主母在,爹壯兒長,一對黃花閨女送進去,誰曉得出了什麼鮮事……」
就在大家交頭接耳時,張老舅爺已經罵道沈舉人寵妾滅妻、凌虐嫡子上:「甚叫黑心肝,這才是真正黑心肝虎毒尚且不食子,那卻是連嫡親兒子也容不得吃了孫家娘子的、喝了孫家娘子的,孫娘子才咽氣,就要打殺嫡子,真是喪心……」
話沒說完,就聽沈家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裡面僕從婢子簇擁著一個精神抖擻老太太出來。
「閉嘴老身還沒去找你們算帳,你們是先上門倒打一耙,如此顛倒黑白,到底要臉不要?」來人正是張老安人,怒視著親弟弟喝道。
張老舅爺向來怕這個姐姐,立時有些萎了,隨即想到什麼,脖子一挺,冷哼道:「姐姐不用先罵我,且先將我們三姐、四姐叫出來,咱們再說話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這萬萬沒有兩個小娘子說沒了就沒了的道理……」
第一百二十三章鳥飛魚躍(三)
為了張三姐、張四姐之事,張老安人這兩日本就不自在,聽張老舅爺此話,直覺得越發惱火,怒道:「甚了你家三姐、四姐?既過了契生死就是我們沈家人,又與你們家有何於系?」
張老舅爺先是一愣,隨即則是跌腳坐在地上,驚道:「這麼說來,你們真治死了我家三姐、四姐了?」
一時之間,圍觀看熱鬧的也都驚住,膽小怕事的已經開始散開。
真要是引出人命答案,沈家四房不落好,他們這些旁觀的說不得也得被拘到衙門裡做個人證。
張老安人氣得滿臉通紅,卻也得了教訓不敢放任張老舅爺在門外繼續信口胡說,轉了身去,對後頭那些男僕小廝道:「還挺什麼屍舅太爺犯癔症,還不快扶了他進來?」
「呼啦啦」出來五、六男僕小廝,就湊過來拖張老舅爺。
張家兒孫在旁,自然不肯讓,兩下里就斯巴起來。
張老舅爺嘴裡喊著「說清楚了再進去」,可身子並不十分抗拒,到底半推半就,被拖進了大門。
張老安人沒有立時回去,而是沖圍著的那些人鄭重道:「老身這兄弟犯了癔症,擾了鄰里族親清靜,老身這裡代他與大家賠不是」說罷,便推開旁邊婢子攙扶,對眾人福身下去。
她如此年紀,輩分又高,大家哪好受她的禮,紛紛避開。
有嘴快的閒漢忍不住問道:「老安人,張家兩位小娘子到底哪去了?不會真有個萬一?」
張老安人聞言,立時唬了臉,瞪著那人,喝道:「壞事名聲如害人性命,你上嘴皮搭下嘴皮來的便宜,這是要誣陷沈家?張家兩位小娘子過契沈家,婚嫁任由沈家安排,還需同哪個報備?你要是覺得不熱鬧,直管往衙門裡告,看看到底能不能查個萬一出來」
那人不過是一時嘴快,別說沈家不可能真如張老舅爺所說弄出人命案子來;就算張家姊妹真沒了,又於他何事?
衙門豈是好進的,沈家四房雖沒有人當官,沈舉人卻是仕籍,後邊還有一個恁大沈氏家族頂著,誰會吃飽了撐得得罪他家?
那人訕笑兩聲,尋了個由子,一溜煙跑了。
張老安人發作這閒漢,明顯是「殺雞駭猴」,圍觀眾人也覺得沒意思起來。
張老安人輕哼了一聲,在婢子婆子簇擁下,轉身進了大門。
大門立時關上了,那些駐足瞧熱鬧的沒了熱鬧看,都三三兩兩散去。
不過對於四房八卦,大家都有些上心,又生出各種揣測。
那張家兩個小娘子到底哪裡去了?誰不曉得張老安人最是糊塗,向來偏著娘家人,眼下怎就鬧翻?
雖不知張家兩位小娘子到底犯了什麼忌諱處,可這張老安人還真是心狠的。
沒有幾個人會認為四房真殺人,因著有「過契」之事,便猜著那張家兩位小娘子當是被張老安人胡亂嫁了。
為甚說「胡亂嫁」?要是親事體面,何必瞞著張家,張家上下只有感激的,哪裡會如此鬧騰?
四房大門外,隨著眾人散去,回歸於平靜。
內院張老安人院裡,卻是一番好熱鬧。
「我就要我家三姐、四姐?這人哩?」張老舅爺進了屋子,便大喇喇往主座上坐了,趾高氣揚道。
張大爺、張二爺也揚著下巴,坐在張老舅爺下。張家幾位小哥過了幾年窮日子,家裡養娘婢子都沒了,眼下眼睛就有些不夠使,不是打量張老安人房裡的陳設擺件,就是黏在上茶侍婢身上移不開眼。
張老安人雖有些心虛,可更恨張家人不給自己臉面,來家門外鬧事,冷哼一聲道:「你是老糊塗了?一千兩銀子予了你,這才幾日功夫,就不認帳?要是捨不得孫女,你就將莊票退回來,再來領人」說到莊票,老太太立時添了底氣:「去外頭打聽打聽,如今這人牙處買一個人要幾個銀子?一千兩銀子,銀人也能打一尊,快快退了莊票來,再說其他」
張老舅爺聽到「一千兩」,眼神有些慌亂,旁邊的張大爺、張二爺都訝然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