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挪開沈全的胳膊,無奈道:「三哥,我不是小孩了……」
想到沈珏長兄也是京官,在京城有宅邸,沈瑞猶豫一下,問道:「珏哥到了京里是住侍郎府,還是往械大哥家去
「當然都住了」沈珏毫不猶豫地回道:「既是跟著滄大伯娘進京做客,肯定要在侍郎府留些日子。可大哥、大嫂在,我也不好老住外頭,還是得回那邊……瑞哥放心,不會落下你,到時你隨我同去便是……」
說到這裡,沈珏興奮道:「這不說沒覺得,一說起來在京的各房族人還真不少哩二房諸位長輩且不說,我家大哥在,全三哥家兩位族兄也在,三房在京城有布莊好像是玲二哥在京里打理,九房有六族兄在。」
見他開始數人頭,沈瑞倒是想起一事,好奇道:「珏哥代沈傳話給滄大伯娘了麼?大伯娘怎麼說?」
聽到這個,沈珏神色有些古怪。
沈全在旁,也生出好奇:「沈讓珏哥傳什麼話?」
沈瑞便將沈所求父祖以庶支歸宗葬入二房墓地的話說了。
沈全搖頭道:「連族譜沒沒進,就提到祖墳墓地?有已故二房太爺遺命在,大伯娘應了他才怪。」
沈珏點了點頭:「讓全三哥說著了,大伯娘不僅沒應,還說」說到這裡,卻是欲言又止。
「到底說甚了?」沈全追問道。
沈珏嘆氣道:「說要是有人任意冒充二房後裔,宗房不查明教訓二房就會出面懲治。」
這是不僅沒應沈請求,連他們母子三人二房後裔的身份也不承認。
想著沈琰、沈兄弟,車廂里一陣緘默。
沈珏嘟囔道:「滄大嬸子未免太不盡人情,沈琰、沈兄弟本就是沈家子孫,就算祖上有過錯,隔了幾代人,以庶房歸宗又礙什麼事哩?」
沈瑞沉默一會兒,道:「人心本貪,慾壑難填。大伯娘此舉,為的不是積仇宿怨,應是防微杜漸。」
沈珏猶自不解,沈全已是想到了,點點頭道:「正是這個緣故。若是二房珞大哥沒出事,沈琰、沈歸宗之事說不定還有些指望。珞大哥沒了,二房嫡血斷絕,要是認了這支庶房回來,以後怕要說不清。」
「有甚說不清的?」沈珏依舊雲山霧罩,只覺得沈全與沈瑞話中頗有深意。
沈全道:「今日他們兄弟只想以庶房身份歸宗,明日說不得就想要再求嫡系旁枝身份,後日說不得就自詡為二房正支。」
「啊?」沈珏吃驚道:「不會,瞧著沈琰不像是那沒廉恥的人?」
沈全輕哼一聲道:「沈不是自詡二房嫡裔麼?要是爹娘長輩沒念叨,他怎會這麼覺得?沈琰與他是同胞兄弟,看著謙和守禮,可誰曉得心中作甚想。瑞哥說的正好,人心本貪,慾壑難填……」
第一百二十二章鳥飛魚躍(二)
那邊沈珏拉著沈瑞混在沈全馬車上,這邊沈琴則是一開始便同沈寶一輛馬車。
只是平素嘰嘰呱呱不停的少年,難得得沉默下來,這都出城一兩個多時辰,還沒有半點動靜。
沈寶看了他好幾眼,他都恍然未覺。沈寶推了他一把:「琴二哥,怎了?」
沈琴搖頭,笑容卻勉強:「沒事,昨晚睡晚了,犯困了。」
族兄弟兩個同庚同窗,打小相伴長大,沈寶哪裡能瞧不住沈琴神思不屬,皺眉道:「昨日琴二哥收拾行李時不還是歡歡喜喜麼?今兒怎就不高興了?」
沈琴耷拉腦袋,沉默了半響,方抬頭正色道:「寶哥,你說,隨大伯娘進京幾位族兄弟中,將來真要留下三人在京中麼?」
沈寶見他如此,臉上也添了鄭重:「琴二哥想要做嗣子?還是溧二叔說了什麼?」
「我爹說……我是外房子弟,離二房血脈遠,讀書又沒天分,即便擇嗣多半輪不到我……可又說不準,宗房、三房人口多、牽扯太多,四房子嗣單薄,九房琳二哥笨拙,說不得的二房反而樂意五、七、八這幾房是非少的人家擇嗣……」沈琴冷著臉,繼續說道:「我爹說要是選上我,也是我的福氣……我倒是不知,有親爹親娘,卻要予人做便宜兒子,這算甚福氣?」
沈寶苦笑道:「溧二叔不過說了幾句實話,琴二哥這就惱了?七房、八房是什麼境況,二房是什麼境況,恁是叫誰說都會覺得能去做嗣子是好事。就是我爹我娘,這兩日旁擊側敲也是這個意思。我娘那裡,沒見有什麼捨不得我的,仿佛我占了大便宜似的,差點就要留下我讓六哥代我進京,被老太爺罵了一頓,才安生了。」
沈琴咋舌道:「這嗣子一過,生老病死可就不於本生何於了。伯娘平素將六哥當成眼珠子,這回倒是捨得?」
沈寶嗤笑道:「怎捨不得?只念叨六哥是個有福氣的不當在家裡苦熬,又抱怨爹兒子生的多,以後六哥成親少聘銀。」
沈琴撇撇嘴:「你家六哥今年才七歲,伯娘這急得也太早了……」
沈寶抱怨兩句心中舒展多了,不好再多言父母之過,便將話題轉了過來,問道:「琴二哥,你到底想不想做嗣子
沈琴訕訕:「要說不想是假的……可也只是想想,且不說遠近親疏,就是按資質挑也挑不到我頭上……我心裡不安生,是擔心你被挑上。到時我們可就兩處,我要是以後能中舉人還好,還能往京里走一遭,要不說不得這輩子都見不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