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八房太爺最為淡定,沈寶能選上是好事,選不上也沒什麼,嗣子哪裡是那麼好做的?骨肉生離,即便是為了孩子好前程好,心裡也難捨。
族長太爺則有些悵然,不是想著到底捨不得自己教養大的嫡孫過繼旁人,而是感嘆像這樣將族中出色子弟跟大白菜似的讓斷嗣小宗挑挑揀揀,歸根結底還是如今二房勢強、宗房勢弱的緣故。
換做別的家族,若是族長一脈強勢,這些興滅繼絕之事,多是族長一言堂,按照昭穆相當、服親遠近給安排嗣子
只是族人畢竟是族人,不是仇人,計較起來也沒意思。
雖說徐氏一介婦人,如此應對擇嗣之事過於強硬,可各房頭當家人多心甘情願,宗房插嘴反而沒意思。
且不說徐氏在中廳如何同族中女眷寒暄應酬,沈帶了管事,將後堂里席面已經安好,同宗房大老爺過來,請族長太爺與幾位族老入席。
後堂里,共開了六席,族長太爺同三位族老入了席,宗房大老爺同各房當家人做了次席,宗房二老爺同三房三位水字輩老爺、玉字輩幾位年長成家者坐了次次席。剩下的玉字輩少年、木字輩童子,分坐了三席。
今日發帖子宴客的雖是徐氏,可她畢竟是女眷,沒有到男席待客道理,便請宗房大老爺父子幫忙待客;她自己則在中廳,同宗房大太太一起招呼各房女眷。
沈瑞、沈珏、沈寶等人序齒相仿,關係又好,自然就同席而坐。
沈寶眼見滿堂都是族親,並無外客,便道:「先生同何表弟哩,怎麼還不見?」
沈珏無奈道:「聽說是滄大嬸子安排,只叫人給客院單獨預備席,並未叫他們過來吃席。」
沈琴不解道:「又不差那幾個座位,怎還單獨設席?」
沈珏四下里看了看,道:「許是因今日是沈家族宴。幾位表兄表弟過來,也多不認識,長輩又多,兩下里都不自在。」
沈寶就有些坐不住,低聲說道:「珏哥,我們快點下了席,去見先生他們啊?」
沈珏有些猶豫,今日他可是背負任務,要同父兄一道陪客。席上不用說,有族長太爺在;次席上宗房大老爺在陪客;次次席上,宗房二老爺雖在,可出面陪客的是沈,畢竟二老爺已經分家出去,回來宗房也算是客;剩下的三席少年同童子,則都得沈珏看顧。
「一會兒下席帶你們先過去。」沈珏見沈寶滿臉期待,猶豫過後依是點頭道。都是族兄弟、族侄,又沒有外人在,應該沒人挑理。
他們這席族兄弟之間其樂融融,沈珠、沈全所在那一席,幾個子弟卻面面相覷,有些冷場。他們的席面,正挨著次席,次席上長輩說話又沒有掩聲。於是,他們就曉得了將有七位族兄弟隨著二房大太太一道進京去拜會二房幾位老爺。他們這張桌子上,就有兩個,三房沈珠同五房沈全。
沈珠臉色已經黑的能擰出水來,沈全卻渾不在意。父母早就打算叫他去京中遊歷,趁著二房大太太返京隨同前往,也是兩下便宜之事,也能讓父母少操心些。
沈全壓根就沒想到擇嗣之事會同自己扯上什麼關係,不過卻是曉得沈珠為何不痛快。
三房老太爺同九房太爺都盯著二房嗣子之位的事,本不是秘密。沈珠向來心高氣傲,在家裡眾星捧月,肯定不願意去巴結二房。
沈瑞這一桌上,族兄弟之間說著話,便提及沈瑞將隨二房大太太進京之事,引得眾人一陣羨慕。
沈瑞想起王守仁同沈理兩個,生出幾分期待。對於五百年前的京城,更是充滿好奇。
沈寶見狀,蠢蠢欲動,問沈瑞道:「瑞哥是跟著去蘇州,還是等大伯娘從蘇州折返在跟著北上?」
沈瑞想了想蘇州同松江的地理位置,還有徐氏今日大宴族親,道:「應是跟著到蘇州,蘇州有運河碼頭。」
沈寶聞言,眼睛一亮:「那……那……那我能不能隨你同何表弟去蘇州?等送了你們登船,我再回來?」
沈瑞聞言,有些無奈。
這種小孩子出遠門的事情,不是得先經過家長同意麼?瞧著八房老太爺行事做派,怕是不會願讓曾孫去打擾並不相熟的二房大太太。
沈寶顯然想到這點,神情轉為黯淡,自嘲道:「何表弟頭午不過說句孩子話,我倒是有些當真了。長輩們怎會答應?」
沈琴見狀,也跟著無奈。
換做其他房頭的長輩出門,沈寶實是想跟,打聲招呼也能跟去;二房大太太這裡,與各房頭委實是不相熟。即便沈寶現下拜在二房大太太外甥名下,可也不好死皮賴地跟著。畢竟蘇州那裡,只是二房大太太的姻親,並不是二房大太太自己家。
因為這一小小插曲,席面上始終有些沉悶,沒有熱鬧起來。
熱菜一道道上來,堂上就安靜下來,只有落筷之聲。
因惦記帶沈寶去見祝枝山,沈珏用了一碗飯就撂下筷子。眼見沈瑞、沈寶幾個也差不多,他便同同席幾個族兄弟高聲罪,又沈打了個招呼,帶了三人去了客院。
何泰之正同祝允明、魏校同何泰之吃飯,見他們幾個來了,立時歡喜地起身相迎。
祝允明、魏校兩個,也撂下筷子。
沈珏見桌子上的飯菜還沒動幾口,忙道:「兩位表兄同何表弟先吃飯,我們先去花廳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