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是時間來不及,不過是想要省幾個銀錢,便打起孫氏舊家具的主意。
沈瑞聽了,心頭火起。
孫氏陪嫁家具,雖過了將三十年,樣式都老了,可都是一水黃花梨。張姐姊妹也配使?
別說張四姐如此不檢點,就是這姊妹兩個規規矩矩的,也同孫氏之間有「騙賣」嫁妝一層仇在。沈瑞身為孫氏親生子,要是點頭將生母的嫁妝貼補給張家姊妹,那傳到外頭,別人怎麼看他?
還有這老安人與沈舉人的算計,難道他看不出?現下是開口討舊家具,接下來呢?開了這個口子,往後任由他們索取?給了是孝順,不給就是「忤逆」?
沈瑞心中冷笑不已,「騰」的一聲站起身來,小臉上滿是憤怒道:「張家賤賣我娘織廠,如今又惦記我娘那點木頭擺設?老安人請恕孫兒不孝,孫兒是絕不肯便宜了張家,那些物什即便砸了燒了,也不會與張家老安人若是想要幫那兩位說話,只管與大哥說去?孫兒等著,看大哥如何行事」說罷,便怒氣里夾了委屈道:「孫兒身上不舒坦,改日再陪老爺與老安人說話。」
說罷,不待張老安人與沈舉人反應,沈瑞便一溜煙小跑著離去。
張老安人目瞪口呆,醒過神時,沈瑞早已沒影了。
張老安人皺眉道:「瞧瞧這混帳行子,這是跟哪個瞪眼?你這當老子的,也不捶他」
沈舉人不覺得兒子有什麼不對,泥人還有三分火氣。
張家與孫氏的舊怨頗深,要是沈瑞半點不記仇才是沒心沒肺。沈舉人本不同意用孫氏嫁妝家具貼補給張三姐、張四姐,孫氏陪嫁過來的都是上等黃花梨,做了陪嫁也是可惜。不過因有張四姐在,想著以後要在外頭養的,要是能趁機給她置下幾件體面家具也使得。
孫氏嫁妝里,除了雕花彩繪的一張拔步床外,還有一張紅漆嵌螺鈿花鳥紋羅漢床,價值千金,傳家寶都當得,白堆在倉庫里也可惜。
只是因疼著張四姐,沈舉人倒是一時忘了張家與孫氏舊怨。
沈瑞氣惱也應當,三姐、四姐即便名義上做了四房養女,到底是張家人。別說是沈瑞這孫氏親生子,不會點頭;就是沈瑾,如今記在孫氏名下,可不會應下。
沈舉人暗道兩聲可惜,就丟到一邊。
張老安人還在絮絮叨叨:「張家怎了?當年做錯事的原是陳家小子與燕娘,張家人也受了牽連,還如此不依不饒,真是小性……」
沈瑞滿臉怒氣地回了跨院,心裡並不鬆快。
去見了冬喜一遭後,他便帶柳芽回了北屋,沉思片刻,低聲吩咐道:「去鄭姨娘那邊,就說冬喜病的厲害,你心裡沒底,請她過來瞧一瞧……」
第一百零六章風波再起(五)
聽到柳芽請自己去跨院的理由,鄭氏感覺很怪異。這打著婢子幌子,沈瑞想要瞞的除了那兩位,還有什麼人?她冷眼旁觀,對於沈瑞行事多少也看出點什麼。與幼年的頑劣倔強不同,現下沈瑞性格寡淡,待四房上下都不冷不熱,並不生事,可也不怕事。
總不會平白打發人給自己傳話。到底什麼事,需要背著沈舉人與老安人?
是繼太太進門之事?沈瑞身後有沈理、有郭氏,宗房太爺那邊也會看著,小賀氏進門能有什麼作為?有可擔心的
鄭氏一時猜不透,可還是隨著柳芽過來跨院。
跟著柳芽去廂房看了冬喜,隨便搭了幾句,鄭氏便道:「既來了,我也瞧瞧二哥,二哥呢?」嘴上說著,身子卻是不動。
她不去見沈瑞,並非托大。她是長妾,沈瑞是沒長成的嫡子,人前相見倒是無需避諱許多。只是沈瑞既要瞞著老安人與沈舉人,那還不若在婢子這裡說話便宜。
沈瑞知曉鄭氏過來,也掐了時間過來,正好聽了鄭氏這一句。
冬喜披著袷衣,歪坐在床上,氣色已經好許多。
鄭氏坐在凳子上,柳芽正奉茶。
沈瑞看了茶杯一眼,對柳芽道:「眼見天黑了,吃了這茶容易走了困,你去廚房給二娘調一碗杏仁茶。」
柳芽應聲去了,屋子裡只剩下鄭氏、冬喜、沈瑞三人。
沈瑞也不耽擱時間,對鄭氏直言道:「老爺與張四姐有私,這兩晚在書房胡鬧,明日又要正式過契收張三姐、張四姐做養女,如此悖倫之事委實荒唐,請二娘給大哥捎個信,讓大哥早些回來,看是不是能勸下老爺。這不是老爺一個人的事,要是泄露出去,與大哥功名怕也有礙。」
鄭氏臉上血色立時褪得于于淨淨,只余蒼白。她站起身來,狠狠地盯著沈瑞,好像要確認他是否在信口開河。
沈瑞見了鄭氏反應,心裡鬆快許多。
緊張就好,都說「為母則強」,鄭氏不管自己人品如何,能將沈瑾教養到如今這般,就不是糊塗人,且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沈舉人的醜事鬧出來,雖說對沈瑞、沈瑾兄弟影響都不好,可這影響也有大有小。沈瑞才十二歲,不管是進學,還是說親,都得等幾年。即便受沈舉人影響,也因時過境遷,破壞力會小許多;沈瑾卻不同,眼看要參加鄉試,又倒了說親年紀。四房醜事泄露出去,誰家敢將女兒許進來。
冬喜在旁,聽了此事,臉色駭白。
鄭氏瞪得眼睛發酸,移開眼睛道:「二哥是怎知曉此事?莫不是聽了下人胡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