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得,只覺得心裡怪怪的,覺得沈琴說的似乎有道理,可又覺得自己並沒有錯。
「抱團的也是你們我算什麼沈家子弟哩?又沒有上族譜,哪裡入得了你們這些人的眼?」沈心中有些委屈,口氣酸酸的道。
「若不是當你是沈族子弟,宗房大伯怎會讓你們住在沈家坊,怎會讓琰大哥做了夫子,讓你進了族學?」沈琴振振有詞道:「你卻眾目睽睽之下在瑞哥無過錯時,偏幫著董先生對族兄弟發難,還不行珏哥問你一句?」
因沈那一句「二房嫡裔」,沈琴回去也問過自己老爹與八房老太爺,知曉了六十年前的二房往事,與沈這一房幾代人想要回歸宗族之心。
儘管對於沈的傲氣依舊不屑一顧,不過沈琴對於沈這一脈的境況也有些同情。
家族血脈傳承,都是從父血,沒有從母血的。沒聽說哪一家娘子不賢良被夫家休妻,連帶著兒女都得跟著走。邵氏當年的情況,擱在別人家裡,也是少不得休妻,或是家廟關一輩子,可又於沈氏血脈何事?沈祖父即便是在邵氏大歸後才生下,也當抱回沈家,算不得正嫡,也當如庶子例養大,怎麼能讓沈家血脈養在外頭?
父子三代人,一心舉業,想要回歸宗族,只這份決心,就讓人佩服。不過這是二房家務,連宗房都做不得主,更不要說他們這些小輩,不過是心裡一想罷了。
這些日子,沈不是不悔的。
躺了這些天,那日的事情早在他心中過了幾遍。不管是董舉人發話調座位,還是沈珏的質問、沈瑞隨後的悖逆,都不予他相於。不過是他不忿沈瑞與董雙親近,才忍不住插了一嘴,沒想到引火燒身。自己打一架也沒什麼,就算讓沈琴占了便宜又如何,過後找機會再找補回來就是。只是沒想到不僅要拖累兄長,還要引得白氏難過,這才是他無法忍受的。
聽了沈琴今日的話,沈心裡已經曉得自己錯了,只是性格使人,使得他嘴上不會服軟。
不過想到董雙,他不免心下一動,小聲道:「沈瑞後來到底換了座位沒有?」
沈琴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問的到底是瑞哥?還是董雙?」
沈被揭開心思,惱羞成怒,高聲道:「問董雙怎了?同窗一場,如何就問不得?」
沈琴被他的猙獰模樣嚇了一跳,這時院子裡傳來動靜,隨後便有一才十三、四歲的小婢挑帘子進來:「娘子打發小婢過來送點心。」
沈琴聞言,站起身來。沈面上閃過懊惱,道:「點心留下,你出去哩,莫要擾了我們討論功課」
小婢應聲出去,沈瞥了沈琴一眼,道:「小聲些,莫要驚動我娘。」
沈琴又坐下猶豫道:「我既來了,是不是當去給叔母見禮?」
沈忙擺手,小聲道:「切莫節外生枝我娘……我娘性子綿軟,有事沒事都愛流個眼淚。知曉我受傷後這幾日,眼淚就沒住過,我大哥好容易才哄好,可不敢再去惹她。」
沈琴心中愧疚,擰了擰屁股道:「當時沒想著要將你怎麼著,只覺得你在大家面前拎我脖頸,恁是丟人,腦袋一熱,也就不管不顧起來」
沈身上雖因傷重難受,可依舊不肯服軟,挑眉道:「我不過是誤傷,就憑你那竹竿子似的小身板,真還能打傷哪個似的?」
沈琴心下一松,嘴上依道:「二哥莫要小瞧人,正經打著了好幾拳呢」
沈嗤笑道:「若沒有沈珏他們拉偏架,你就不是一隻烏雞眼,而是兩隻了」
兩人口氣上依舊嘲諷不休,可心中對對方的厭惡倒是去了不少。
沈琴心想,這傢伙言行傲慢了些,可性子倒不是藏奸的;沈則是覺得,同沈珏、沈瑞那幾個目下無塵的小子相比,沈琴嘴巴雖臭了些,可倒是直爽的性子。
沈琰的安排見了成效,想來也是,都是十來歲的少年,正是「不打不成交」的年紀,又哪裡有什麼不可化解的仇怨。
茶館那裡,不知曉沈琰是怎麼說的,不過從溧老爺攜子離開前再三囑咐沈琰,以後記得常來常往,就曉得這兩人聊得應該不壞……
第八十三章今朝酒醉(一)
次日,沈琰再次出現在學堂上,依舊詳細地向大家講書,似是之前的不快都沒發生過。不過有前一日三房老太爺張目,大家心裡都存了彆扭,待沈琰就不如往日熱絡,甚至還有人開口刁難,沈琰卻始終面帶微笑,不曾露尷尬與不快。
眾學子見狀,不免面面相覷,也有不少人望向沈琴,想要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卻是一無所獲。再看講台前沈琰,也沒有刁難沈琴為弟報仇之意。
沈瑞覺得,沈琰此舉正常,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件事本就是小孩子吵架,拉出三房老太爺來已經是失誤,沈琰要是再有不當之舉,這他們一家三口可是徹底得到族人厭惡。
沈珏則是暗暗咋舌,課歇時對沈瑞道:「這到底該說是『榮辱不驚,還是練達老成,?」
「不管那一種,都是能成才的樣子。」沈瑞摸了摸下巴道:「『唾面自於,的涵養可不是誰都能有的,要是這位科舉上順當,這個心性在官場上倒是能如魚得水。」
「瑞哥又紙上談兵,了」沈珏道:「不過這副穩重性子,在同輩族兄弟中還真是少見。我爹他們看重他,莫非就是因這個緣故?」
沈瑞點頭道:「雖不知以後會走到哪一步,左右是個為官為宦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