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老太爺耄耋之年,到底精力有限,折騰了這一出,就有些乏了,由沈湖扶著家去了。
八房老太爺沒有立時就走,而是擺擺手將沈琴見到跟前,板著臉道:「沈家無再醮之婦,無犯律之男。不管這次你是有心傷人,還是誤傷,都沒下回否則不用你老子教訓老朽就先錘死你,省得以後到地下沒臉見你祖父、曾祖父」
沈琴面上蒼白,老實道:「老祖宗放心,孫兒再也不敢」
八房老太爺冷哼一聲,對宗房大老爺打了個招呼,才帶了七、八兩個房頭的人離開。
九房太爺沒有立時走,而是隨宗房大老爺回了宗房,一路上罵罵咧咧地不住嘴,將董舉人貶得一無是處:「不過是仗著三房勢,就當自己是個人物。當年一個窮酸秀才,靠著娘子嫁妝銀子才供出來舉人,就成了三房一條狗。將窮親戚塞進族學不說,還讓沈家嫡支小哥退讓,抬舉出婦子孫,將好好的族學鬧得烏煙瘴氣,什麼東西?」
尊卑有別,他沒有直接罵到三房老太爺頭上,可沈湖、沈珠父子,還有小一輩的,都沒有落下。
如此絮絮叨叨,宗房大老爺只是笑著聽著,並不接九房太爺話茬。
九房太爺年近古稀,自然不可能自己去接手族學,為的是孫子沈璐。沈璐雖是沈理一個曾祖父的從堂弟,可卻連童生都不是。後來沈理中了狀元,九房太爺怕沈理奪了自己這邊房長之位,才給沈璐捐了個監生的名頭。
老爺子只想著趁機為自家撈好處,卻不想想,族學是沈家希望之所在,讓一個連縣試都過不去的監生去主持,不是成了笑話……
被眾族親、眾族老這一番折騰下來,沈瑞、沈珏等回到學堂上時,第二節課已經過半。
今日過來講四書的不是沈琰,而是族學裡另外一位姓黃的夫子。
同沈琰的輕鬆淺白相比,黃夫子講的比較晦澀難懂,聽得不少人皺眉,不免就想起沈琰來。不過想到沈身上,大家對沈琰的懷念就減了幾分。
到了中午時間,大家對此事不免議論紛紛。
少年人看待事情比較簡單,並不如大人想的那麼多。數日前的事情,歷歷在目,沈主動動手在前,即便挨打了,也不無辜。竟然鬧得去大人跟前告狀,家裡人還發話說什麼要告到衙門去,這叫什麼事?
就是對於沈家子弟內鬥冷眼旁觀的郭勝,都覺得此事不妥。不過想著沈曾提及的「二房嫡裔」,郭勝心中又生出熊熊八卦之火。他當日回家,可是問過家長長輩,曉得沈家二房嫡系早遷居京城,留在松江的都是旁枝庶房。不過瞧著沈理直氣壯的模樣,又不似在說謊;還有沈琰平素氣度,確實沒有旁枝庶房子孫那種小家子氣。
沈瑞則是好奇地沈珏道:「沈之母怎麼求到三房頭上?」
白氏母子回松江,是宗房安置的,有事也當求到宗房做主。
沈珏指了指自己鼻子,道:「沈平日在學裡數次針對我,在家人面前說不定就帶了出來。估計在他家人看來,我這個宗房嫡孫憑藉著身份沒少欺負他。這次的事情,我沒動手,也可脫不得於系。」
沈瑞心中還是不解,要是沈傷勢真的那麼嚴重,那沈琰過後怎麼還到學堂教書?要是沈病的不嚴重,今日這一場鬧的又是什麼事?
不過發生這件事,沈瑞也得了好處,原本因三年沒來有些生疏的同窗關係,一下子就拉近許多。
沈瑞拿起一盒棗糕,走到沈寶跟前,遞過去道:「今日先借花獻佛,改日出去請寶四哥吃上席」
南人主食為米,就是家常點心也多是用大米、糯米做的。沈瑞的口味卻是不分南北,因這個緣故,冬喜時常做面點給他。
沈寶嗜好美食,眾所周知。眼見是沒見過的鮮吃食,沈寶也不客氣,直接接了,道:「那哥哥可就等瑞哥請客
在族老們面前走了一遭,大家莫名地生出幾分共患難之情。沈榕、沈桂也湊上來,道:「瑞二叔也別落下大傢伙兒,讓侄兒們也沾沾光」
沈珏見大家有興致,跟著起鬨道:「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日,明天下午是雜課,少一節也耽擱不了什麼。」
沈瑞自是無二話,只是對於別的地方也不熟悉,只曉得八方樓一處,便笑道:「那我明早就使人去八方樓訂席,還請諸同窗賞臉。」
除了眼前的幾個,其他同窗不分族親姻親,沈瑞又挨個請了一遍,除了兩個明日早有其他安排的,其他人都應了此事。
下午是字畫課,今日過來指點大家習字的是一個老儒,在松江地界小有名氣,這也是為何大家一個不差都留下聽課的緣故。
沈瑞來學堂小半月,還是頭一回上這老儒的課。盛名之下無虛士,只這筆走龍蛇的架勢,要是擱在五百年後絕對是一代大師。不過在文人輩出的大明朝,卻只能在一府之地混出點小名氣。
不過能讓眾學子帶著期盼迎來他的課,只有名氣是不夠的。
老儒給大家寫了一篇示範後,就讓大家動筆。同那種讓學生自擇律詩絕句不同,老儒讓大家寫的是同一篇絕句,就是他先前示範的那一篇《墨梅》。
我家洗硯池邊樹,朵朵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等過了兩刻鐘,大家多撂下筆。老儒招呼個子最高的沈珈與另外一個叫沈琨的高個子學生上前,將大家寫好的字,全部掛在書桌後牆上。十五學子的筆墨,一個不落,掛了兩行。老儒先頭寫的那副字,也掛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