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兩塊?」這下意外的是沈瑞。
沈珏見他有興致,將脖子上的玉佛摘下來,遞給他道:「你比比看,除了個頭,看著是一模一樣,祖父也說極為難得,這枚大的是家中早就有的,那枚小的是當鋪上送來的死當。可是東西再好,也戴不了兩塊,便拿來一塊給你。這玉佛像不像雙生子?你我就差幾個時辰大,要是投胎在一處,也是雙生兄弟哩」
兩個玉佛的玉料相同,雕工一模一樣,佛像的神態也一般無二。這兩塊玉佛來源同一塊玉料,出自同一玉雕師手中,經過數百年的流散後,又聚到一起,怪不得連古稀之齡的族長太爺都說難得。
「這東西太貴重,怕是族長太爺心愛物兒,你戴著還罷,我拿著不妥當」沈瑞曉得沈珏脾氣,便直言道。
沈珏「哈哈」一笑道:「瑞哥就放心收下,我又不是小孩子胡亂做主我早已與祖父說過,祖父應了,我才拿來與你的……」
沈珏話音未落,就聽到前面一陣喧囂聲起……
第七十八章過路財神(五)
院子裡「呼啦啦」來了不少人,為的是個穿著錦袍、鬚髮皆白的老頭,拄著拐杖站在院子裡,雄赳赳、氣昂昂,滿面紅光,聲若洪鐘。
旁邊是幾個年齡不等的中年男子,其中有宗房大老爺、有五房沈鴻,還有三房沈湖,七房沈溧,八房沈流,神色各異。董舉人亦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晦澀。
現下是課歇時間,原有蒙童在院子裡嬉戲,不過聽到有人過來,都避回課堂,如此一來,從東廂屋後出來的沈珏,立在人前就十分顯眼。
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望向沈珏。
那老頭橫眉豎目道:「這是哪一房小哥?竟敢明目張胆地逃課?這學堂里越來越不成規矩」
旁人數人,暗暗翻白眼不是一個兩個。
這老爺子要是想要裝作不認人,就裝的像些,這一邊訓斥一邊望向宗房大老爺,太明顯了好不好。
沈珏眉頭微蹙,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恭敬地躬身,見了一圈禮:「小子沈珏見過曾叔祖,見過鴻大叔,見過湖大叔,見過溧二叔,見過流大叔,見過老爺。」又對董舉人道:「先生,小子沒有逃課,現在是課歇,屋子裡炭火旺,……」他原想隱下沈瑞,不過眼角餘光看到沈瑞跟著出來,只能說道:「小子就拉著瑞哥出來透透氣。」
這是變相地回應了那老頭方才的斥責。
那老頭不是旁人,正是沈家各房嫡支碩果僅存地兩位曾祖輩老太爺之一三房老太爺。他雖是耄耋之年,卻五世同堂,順心順意地過了大半輩子,精神頭十足,看著比族長太爺還少興。
見沈珏如此反應,三房老太爺冷哼一聲,宗房大老爺卻是面露欣慰,只是眾目睽睽之下,說出的話還是帶了訓斥道:「胡鬧一冷一熱見了風怎好?就是你不怕,也要顧及你兄弟。瑞哥身子養了幾年才妥當些,再讓你帶累病了,仔細板子」
幾位老爺聽得也是無語,既是教訓子,語氣還這樣軟乎。宗房大老爺最是溺愛幼子,這家話眼見不假。
沈珏整日裡「瑞哥」、「瑞哥」的掛在嘴上,使得宗房大老爺以為沈瑞比幼子小。至於兩人前後天生日之事,倒是沒有留意。
沈珏垂手聽了,道:「瑞哥讀書用功哩,兒子怕他太累,常拉著他出來轉轉……」
宗房大老爺輕哼一聲:「就算是照顧兄弟,也要精心些,要是受了風、著了涼,引得長輩擔憂,就是不孝」
沈珏乖巧道:「兒子再不敢了」
三房老太爺看著這「人前教子」的戲碼,膩歪的不行,冷笑道:「原來你就是沈珏不愧為宗房嫡孫,身份貴重,只是這規矩是不是得學學?小小年紀,連天地君親師的道理都不懂,連師長都不放在眼中,恁不懂事」
宗房大老爺面上不辯喜怒,望向三房老太爺的目光卻添了森寒。
「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不要說沈珏不是宗房的狗腿子,而是宗房嫡血,他的親生兒子。這老東西倚老賣老,當著老子罵兒子,太也過分。
三房老太爺仗著自己輩分高,年歲又壓了同輩份的八房老太爺一頭,這幾年沒少對族中庶務指手畫腳。宗房大老爺礙於輩分,只要不過分的,便不與之計較。
現下,宗房老太爺是真惱了。再縱容下去,就要欺負到宗房頭上。
沈瑞早已跟在沈瑞身後走出來,只是先前宗房大老爺在「教子」,不好打岔,便安靜地站在一邊
眼見的三房老太爺將怒火對準沈珏,而宗房大老爺因輩分緣故不好立時反駁,沈瑞便上前一步道:「小子沈瑞見過諸位親長」
他這一打岔,眾人視線就都落在他身上。
三年前的事情鬧得動靜太大,使得眾族親都記住「沈瑞」這個名字。
當年那個容貌俊秀的孱弱童子,已經長成半大少年,看著斯斯文文,安安靜靜。再想想他是已故孫氏骨血,身後不單單有五房庇護,還有個遠在京城的狀元公,眾族親心思莫名。
龍生龍鳳生鳳,即便早年沈瑞有頑劣之名在外,可見過沈瑞的,沒有人會覺得他會品行不端。孫氏是心地善良的賢良婦人,這小哥看著也是個乖順老實孩子。
就是不忿被沈瑞插話的三房老太爺,看著沈瑞也有些怔忪。
三年前之事,三房最後沒有追討回全部損失,可損失也不算大。細算起來不過損了七、八千兩銀子,對於家底豐厚的三房來說,實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