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柏青说,“不行。”
“不行也没有用。”
顾焕章很严肃,“我家里有一方牌位,我天天发愿要和他一同担着誓愿。”
“你…”
柏青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头,“应该没有用。”
他绞着手指,“旧朝的人那样迂腐。”
他决定往前凑凑,但并非完全想好了,于是很慢很慢地往这人身前走。
这人的影子很高大,很快就笼着他了,“你怎么还许这样的愿呢,这个赫舍里也一样迂腐。他不知道革命的艰辛,更不知道进步的思想,他还有一些自私和愚钝。”
柏青小心翼翼地说,也抬小脸儿,“所以,先生,您是进步人士,您,您不要许那些愿,您还是忘了那个迂腐的人吧。”
他又离开那人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字条,“露西,露西也没有那样进步。不早了,您请回吧,先生。”
“露西,你没有那么进步的话就要虚心些,这些剧我熟些,明天上午我再来找你。”
顾焕章说着往前几步,一伸胳膊,竟从背后环住了人。
“先生,您。”
柏青哼唧了一声,但却并没有动。
单薄的后背抵着这人的胸膛,柏青感到阵阵暖意。
顾焕章的下巴正好顶着柏青的发顶,他轻轻揉擦着。
柏青洗掉了梳头油,头发洁净而柔软。
“洋人是有这样的礼节。”
顾焕章环得很轻,声音也很轻。
柏青扭身过去,“洋人的礼节是这样。”
他小声说着,伸出手,从正面回抱了一下顾焕章。
你没有好好吃饭。柏青垂着眼睛想。他抱了一下便知道,这人瘦了。
“是这样吗?”
顾焕章从正面又抱了他一次,然后开口,“我,我最近公务忙些,“他吞吞吐吐,“吃食便不甚规律。”
说着,手也轻轻抚了下柏青的后背,“平日不是这样,不必担心。”
柏青眨眨眼睛。他什么也没说,这人就知道。这种心意相通,让他又一次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明天见。”
顾焕章放开他,弯了点腰,对上他的眼睛。
柏青却不敢看他,怯怯地收回了目光。他又听见那人轻笑了一声,感觉不是一个好笑。
他送走了人,又回到书案旁。
他把自己写的小愿望抚平放好,觉得有些难过。
这人是怎么发现的?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恐怕都不做数了。柏青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是不会因为这些发愿而死了,但是自己的境遇,却让他更不好受。
柏青跟着这些摩登小姐,逐渐明白了些新时代的情感规则。漂亮的先生小姐,男男女女,他们喝咖啡,跳华尔兹,看杂志报刊,这些都是自由恋爱该有的模样。
顾焕章也应该这样,找个留洋小姐,成全一对快活的佳偶,似乎不应该再与他这样见不得光的旧式人物纠缠不清了。
他已经全然知道自己是一个旧时代的迂腐人物,戏子也不是什么好营生。和顾焕章俩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有些不知廉耻,他一次次要和这人快活,那些举止简直是不堪回首。
柏青羞得双手捂住脸,想赶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