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宁摇碧和卓昭节都预备安置、外衣都脱了,方才闻说内侍叩开坊门前来,晓得有大事才重新穿上。这会初秋就端了盏酪饮进来,道:“世子妇先喝点东西提一提神罢,世子进宫去怕是一时回不来的。”
“这样的大事他今儿个怕是都回不来了。”
卓昭节摇了摇头,伸手去端那酪饮,初秋忙道:“那婢子去换点助眠的羹汤来罢,免得世子妇喝了这酪饮睡不着。”
“我如今就是喝了安神汤怕也睡不着。”
卓昭节心烦的叹了口气,道,“不必换啦!”
她随便喝了一口,也无心去品尝到底味道如何,喃喃道,“明儿个——便是暂时瞒了祖母,难道还能瞒一辈子?明儿个可怎么办?”
实际上长公主这么大年纪了,宁战又是被流放到剑南,当真要瞒长公主一辈子本来也不是不可能——就说宁战救活了,然而不便颠簸,还得在剑南修养,等长公主宽了心,再寻点事情调整政局,让长公主自己提出不要宁战回长安——那些孙媳严令不许泄露,打发她们不许回长安就是了。
派擅长临摹字迹的人每年仿着宁战的笔迹写几封问安信笺,托驿站送些土产……
这样过上几年也许长公主这辈子都会以为长子一房还好好的在剑南盼着回长安……
奈何大房还有个年方四岁的宁朗清幸存了下来。
宁朗清的母亲也姓欧,是祖母欧氏的另一个侄女欧如暮,敦远侯的嫡幼女。也就是说,即使不将这小郎君交给长公主抚养,让外家抚养,那也是养在长安,既然在长安,还怕长公主听不到消息?
当然以帝后的手段,哪怕是雍城侯府也能做到,打发几个人把这小郎君养在别处……
然而大房现在就这么一点骨血,还不好好的养,也实在太可怜了点儿。
更不要说,万一长公主还在时走露了风声,长公主到时候晓得大房早就只剩了宁朗清一个,而且还为了隐瞒她长年寄养在外,该多么心疼难过?
眼下这局势,却是怎么盘算,都不好了。
恭喜全猜错!
卓昭节却是料错了,雍城侯与宁摇碧却是半夜就回了来。
这会卓昭节已经被冒姑劝说先睡下了,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有人登榻,她下意识的问了句,就听宁摇碧沙哑着嗓子道:“吵醒你了?我去书房睡。”
“不用了。”
卓昭节忙伸手扯住他袖子,却觉得抓到的地方有些湿漉漉的,她含糊的问,“外头下雨了吗?”
宁摇碧似愣了一下,随即道:“没有,袖子上……许是方才不仔细沾到的水。”
又道,“你别说话了,万一清醒了难以睡着,有什么事情明儿个再议罢。”
卓昭节这会正困着,应了一声,待他躺下后,便靠到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她醒来后,抬头看宁摇碧,却见他还睡着,双眉微皱,眉宇之间满是忧愁,卓昭节见着,不免暗叹了一声,伸手想替他抚平眉宇,然而手指还未触到他眉心,却借着帐外天光,眼尖的看到宁摇碧眼角似有泪痕,一直没入鬓发中不见。
卓昭节立刻想起来自己昨晚拉住他的袖子,察觉到潮的,还以为半夜里下起了雨,宁摇碧夤夜归来,为雨所淋,后来他说是不小心沾到了水,因为正困着也没心思多问。
可现在一想,哪儿是沾了水?根本就是宁摇碧从宫里回来时就哭过一场罢?
宁摇碧决计不会为了大房落泪的,他也不是听了长辈责备会落泪的人。能够叫他进门之前已经哭得袖子湿透,晚上睡下之后甚至还默默流泪,恐怕还是为了纪阳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