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笑了起来,笑着叹气,叹息她的不自量力,把自己弄进了死胡同。
而拇指终于勾紧了弦,把弓拉成了满月。
高云桐又用吴语大声说:“凤栖,脚脱出马镫。”
凤栖不知他的指示是什么意思,但本能地就听从了他的意见。
几乎是同时,温凌的一箭电光石火般射出来,正中她身下那匹马的侧颈,鲜血喷泉般滋了她一身,而偌大一匹马嘶鸣一声就轰然倒地。
凤栖因为没有踩住马镫,所以没有被侧倒的马压住。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周身都痛,却是自由的。
高云桐已经猛虎般冲过来,护在她身前,说了一句“别怕”
。
温凌这时才把注意力放到这个打扮得灰扑扑的男人身上:那人一身简陋的皮甲,只能挡挡斜剌里的箭,都经不起刀斧的劈砍;手中有一把朴刀,估计根本砍不透他的“铁浮图”
。
这个人怎么有勇气这会儿来送死?
他心里是勃勃的、被挑衅了的怒气,见那男人还有点眼熟,虽一时想不起是谁,但已然认定非杀他不可了。
“别怕?”
温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俩,嗤笑着,“小子,你说这话有点早了!”
如今已经近乎于瓮中捉鳖。
他不疾不徐地将弓斜背在肩上,抽出腰刀,寒刃在晨光中倏忽一闪。
“今日,你会求我早点杀你的。”
他又看了一眼凤栖,改口道:“你们。”
温凌对身后的亲卫们做了一个“止步”
的手势:“王妃我亲自处置,你们不要上来插手。”
然后拎马缓缓逼近。
凤栖望着马背上高塔似的人,浑身俱裹在黑铁甲中,唯有弯刀的寒刃是雪亮的,映着晨光,恍惚觉得是赤红的血色流动在其上。
说不害怕是假的,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根本就没有退路,他的每一句威胁这次大概都要成真了她第二次希图逃跑,再想他轻飘飘放过,自己也觉得是痴人说梦。
高云桐挡在她前面,轻轻推了一把,用吴语丢下一句:“你到一边去。”
他手里也有一把刀。
但温凌居高,而他位下;温凌浑身裹着最坚固的熟铁札甲,他只有一身简陋的皮甲;温凌在全民皆兵的靺鞨长大,他却是个江南水乡的读书人出身。
凤栖觉得他打不赢。
她木木地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东边天际的血色朝霞渐渐蔓延,映照得整片山坡都像凝结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