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刚迈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冷飕飕的咳嗽。
“不急这一盏茶。”
高自在脚步一停,回头看着崔莺莺。
“你最好真有事。老子现在脑子里一半是柴绍,一半是孩子。”
崔莺莺没接玩笑。
她把案上的灯芯拨亮,火苗跳动,映出她眼底一丝病态的狂热。
她指着案上那几本密账,语速极快。
“主人,你也碰过这些灰账。”
“柴绍若反咬,把军火走私、海军部私账全抖出来,你未必能干净。”
“节点有重合,查账的人若是聪明,顺手就能摸到高府。”
高自在乐了:“你担心我翻车?”
崔莺莺忽然起身,走到高自在面前。
她那双细长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指尖划过他的颈动脉。
“人家不想守寡。”
“更不想守一个被抄家的寡。”
“若是主人真进了死牢,我就把主人的骨灰拌进茶里,日日饮下。这样,我们就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高自在后背一凉:“说得我跟街边偷鸡贼一样,还骨灰拌茶,你最近看什么怪书了?”
“偷鸡贼不会动三万贯工料亏空。”
崔莺莺指着账本,眼神愈发幽冷。
“江南船坞多领一万六千贯,茶马司银子过了三家铺面,变成海军部赞助。”
“这账,做得不丑,可也瞒不住所有人。”
高自在摸了摸鼻梁:“你们世家女,私底下全是阎王账房?”
“主人若早些对人家好些,人家可以只看花,不看账。”
崔莺莺逼近一步,气息打在他脸上。
“柴绍若被逼急,会把所有沾边的人拖下水。”
“宗室会说你敛财,秦王旧部会说你架空朝廷,国会老爷会说你破坏监督。”
“更麻烦的是,平阳公主会被卷进去。”
这一句,切中了要害。
高自在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柴绍敢提她,我让他连棺材板都用不上。”
“死人不能堵账。”
崔莺莺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主人,你留后手了吗?若是没留,我现在就去毒死柴绍,然后陪你流亡海外。”
高自在反问:“你看我像那种干坏事不留后路的人?”
崔莺莺沉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家在回忆主人今年干过的缺德事。”
崔莺莺认真掰着手指。
“闯太极宫,抢国库旧银,拿皇城城门试火炮,气得议长三天喝不下粥……”
“停。那叫断章取义。”
“还有,在娘子军中自称公主面首。”
“那个算战术迷惑。”
“迷惑谁?”
“迷惑历史。”
崔莺莺终于被气笑了。
可笑过之后,她眼底那抹阴鸷又浮了上来。
“主人,别骗我。你若是输了,我会亲手杀了你,再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