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脑子嗡嗡作响。
还来?
今晚烧了卢家的祠堂,在长安城捅了天大的窟窿,这小子居然还嫌不够?
他看着高自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紧张,反而是一种食髓知味,意犹未尽的疯狂。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李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扶着墙,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卢府火光冲天,动静这么大,金吾卫和巡防营的人都是死人吗?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李渊喘着粗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不合常理。
长安城的治安体系,是他亲手建立的。别说三处大火,就是一处失火,也该有官兵前来救火缉盗了。可从事发到现在,除了卢府自家的护卫,他们连一个官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哦,他们啊。”
高自在浑不在意地整理着包袱里的战利品,“来不了。”
他抬起头,冲着李渊一笑:“我安排了一百来号人,陪着他们在城里兜圈子呢,跟遛狗一样。”
遛狗?
李渊眼皮狂跳。
“你……你在长安,还藏了人手?”
李渊的声音干涩。
“谈不上藏,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弟兄,平日里混口饭吃。”
高自在说得轻描淡写,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渊的肩膀,“走吧,皇爷爷,带您去见见他们。”
李渊被他半推半就地拉着,穿过几条漆黑的巷道,来到了一处废弃的货栈。
货栈的院子里,悄无声息地站着十几道黑影。
当李渊看清他们的瞬间,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那是十几名骑士。
黑马,黑衣,黑色的半披风,连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唯一能辨识的标志,是头盔正中,一个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巴掌大小的骷髅头徽记。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骑士胯下的战马,马蹄都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骑士们的嘴里,似乎都衔着什么东西,以至于整个队伍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马蹄裹布,人衔枚!
这是最精锐的斥候夜袭时,才会采用的手段!
李渊戎马一生,什么样的精兵没见过?玄甲军的悍勇,天下无双。可眼前这支小队,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们不像人,更像是一群从黑暗中诞生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影子。
“骷髅骠骑,参见都督!”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高自在随意地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一匹备好的空马,对李渊道:“皇爷爷,上马。”
李渊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看着那匹通体乌黑,连一丝杂毛都没有的战马,又看了看那些沉默如雕像的黑衣骑士,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做了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他不是在陪一个疯子胡闹。
他是跳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深不见底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