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潭站直了身子,微蹙起眉:「衡量什麼?我要面對的是什麼重要嗎?想不想清楚又如何,你覺得這個還需要想嗎?」
林暮山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鍾潭……沒必要。」
鍾潭語氣十分冷冽:「什麼沒必要,你說清楚。」
林暮山嘆了口氣:「我是想說,這件事兇險難測,你沒必要卷進來。沒必要為我,搭上你的前途,甚至還有可能——」
話沒說完,鍾潭已上前一步,一隻手狠狠抓住他的衣領,目光冷冷地逼視著他:「你再說一遍。」
「……」
林暮山看著他的眼神,心中一滯,一瞬間竟覺得眼前的人有點陌生。認識這麼久以來,他見過他的細緻冷靜,見過他的衝動熱血,見過他的霸道果決,更見過他私下的溫柔繾綣——卻從沒見過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極其冷峻,又極其嚴厲。他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鍾潭強壓著的怒火在淺褐色的眸子裡燃燒,幾乎要冒出火光:「你又想說,要我別插手,要我放你一個人去面對是嗎?你把自己當什麼了?孤膽英雄?你把我當什麼了?孤膽英雄的炮友?!睡完就跑,你想得也太美了吧?!」鍾潭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已是怒喝。
「我……」林暮山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門口,語氣不自覺的弱了下來,「你也不用這麼……」
「你聽著,」鍾潭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我不管你以前多麼喜歡一個人解決問題,現在,你是我的人了,你最好趁早改掉這個毛病。這話我今天再說最後一次,以前我不管,從今以後,我不可能再允許你獨自面對任何事。你要是再敢說這樣的話,再妄想把我推開——我一定會讓你為你說過的話而後悔。」
那人的呼吸近在咫尺,熟悉的氣息,纏繞在兩人之間,空氣中仿佛有某種壓抑又沉重的情緒被碾碎。林暮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撞上了胸口,無法言喻的感受如潮水般湧上來。他喉結上下動了動,終於開口道:「想知道什麼,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第72章審訊
鍾潭盯了他兩秒,鬆開他的衣領,後退了一步:「坐下說。」
林暮山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走到那把給嫌疑人坐的審訊椅前坐下。
鍾潭轉身,走到審訊桌後坐下。
兩人隔著一張審訊桌,目光交匯。
鍾潭先開口了:「你和錢川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帶著未熄滅的怒意,冷冽如冰刃。此刻如果有人旁觀,會認為這裡正在進行一場嚴峻的審訊。如果再聽到鍾潭的聲音,只會覺得,這場審訊要比平日審訊室里的更嚴苛百倍。
「他在一個月前找過我,說他知道我一直在查盛溫和煙花,可以給我提供情報。」
「你們怎麼認識的,你對他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他以前跟著盛溫,在德欽都邁手下做事,對他們的業務確實是有了解的。德欽死了之後,這些年,他應該還是一直跟著盛溫。但是……在這次他主動找我之前,我們並沒有過私下的接觸。」
「你的意思是,錢川在盛溫手下做事,卻想給你提供盛溫販毒的情報?」
「沒錯。」
這和鍾潭之前的推測並不一致。如果錢川確實是在林遠之或者盛溫的指使下,去剷除當年那些人,那又怎麼會給警方提供他們犯罪的線索?
「目的是什麼?他想從你這得到什麼?」
「我不知道。他沒說。」
鍾潭勾起一個冷笑:「你總不會是想讓我相信,他在見義勇為吧?」
「他是有目的,不過,還沒來及跟我說。上次我們隊裡那場後來被暴露的行動,就是他給我提供的情報。情報很準確,時間、地點、走貨量、交易人,甚至連每個時間節點都是正確的。他說,這一次只是為了讓我相信,他確實掌握他們核心信息,下一次見面會告訴我他到底想要什麼,也會給我一個更重要的東西。」
「下一次見面?」
「本來約了今天下午。」
鍾潭心裡一動:「地點?」
「花港前灘酒店,12o6房間。」
沒錯,酒店名字和他們截獲的那條簡訊是一致的。甚至楊毅已經帶人在酒店樓下伏擊,只是錢川太謹慎,他們打草驚蛇了。
「你去了嗎?」
「我在去的路上收到一條簡訊,說計劃有變,他晚點會再聯繫我。」
「他說的那個重要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林暮山搖頭:「不知道。」
「後來呢?」
「後來就是晚上,我又收到一條簡訊,說讓我去醫院見他。」
「你到了醫院之後,發生了什麼?」
林暮山微簇著眉,回憶了片刻:「簡訊里只說在十二樓病房見,我上去之後,不知道在哪個病房,就一間一間的找。我剛找了兩間,突然就停電了。當時走廊里有點混亂,我在牆邊站了一會兒,後來等到供電恢復了,我才注意到,有一間病房前坐著兩個值班警察,他們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對勁。我過去查看,發現他們已經昏迷了。我意識到不對,馬上進入病房,就看到……」
他頓了頓,好像在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我看到錢川躺在病床上,頭部中槍。從那個位置,和子彈射入的角度,我意識到殺手是一槍斃命,根本沒打算留活口。那一瞬間,我很震驚,然後我看到床上有一把手槍。我反應了一下,那應該是我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