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璟向來不太喜歡被過多關注自己的容貌,那日卻破天荒地沒有阻止這一切,甚至在秘書辦的人問他要不要控制稍微一下輿論的時候,緩緩搖了搖頭。
他巴不得有更多人聚集過來,見證他即將展露在公眾面前的一切。
傳播得越廣,就越難堵住眾人之口。
所以當喬璟走上台,當著無數媒體記者與湊熱鬧的網友,揭露出喬氏背後的部分灰色產業,以及細數喬岩所做的違法行為後,本就臨界負荷運轉的幾大轉播平台直接顯示線路崩潰。
一早等候在旁的相關司法人員當即將喬岩等涉事高管,以及喬璟邀請來的所有證人一併帶走。偌大的禮堂浩浩蕩蕩走了數百號人,場內的聲音卻愈發嘈雜。
記者們呼啦一聲聚攏到台前圍住喬璟,數不勝數的問題瞬間拋了下來。
「喬先生和喬董是不是有什麼利益紛爭,故意偽造證據陷害你的父親?」
「這些證據你收集了多久,又是什麼時候發現喬氏背後的不良產業?為什麼之前不說,選擇在這個時候公開?」
「請問你是不是原本想以此爭奪喬氏的控制權,和喬岩談判失敗所以採取魚死網破的做法?」
「這些醜聞一旦爆出,對喬氏的影響你有想過嗎?請問喬先生接手喬氏後對接下來的經營有什麼打算?」
「……」
喬璟早就想到過記者們會問出怎樣的問題,原本他以為只要堅定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就能坦然應對外界所有的困惑和不理解。
可是喬璟發現他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面對台下兜頭蓋臉的惡意揣測與咄咄逼人的質問聲音,饒是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也還是在這樣的包裹下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明明周遭的聲音那麼吵鬧,喬璟卻聽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聲蓋過了一切。
要是陳歲淮在就好了,喬璟想,哪怕陳歲淮只是輕輕握一握他的手,他都能稍微冷靜下來一些。
就在這時,喬璟的餘光瞥到會場門口一個落下的身影。
那是他請來出證詞的受害人家庭之一,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父親因為喬岩的緣故英年早逝還留下了巨額債款。母親辛苦將他拉扯長大,卻今年又被查出重疾。
喬璟幫他們還清了欠款,又幫他母親墊付了手術費用。當喬璟需要人作證詞的時候,少年是第一批毫不猶豫站出來的。
此刻的他被身邊人催促著離去,卻固執地站在會場門口,逆光看著喬璟。
直到發現喬璟注意到他,少年才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然後對著喬璟,深深地鞠了一躬。
喬璟忽然覺得冰冷麻木的四肢,找回了絲知覺。
是的,他沒有做錯什麼,也不指望能被別人理解。
因為他想要照亮的人,已經站去陽光下了。
第五十九章
「請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
「我去年得知此事,消息來源何處恕我不可奉告,但自從確認了信息屬實後,就一直瞞著所有人做調查,並且也得到了剛才出席的大部分受害者的諒解,商定好了賠償事宜。」
「除了對受害者們進行補償以外,喬氏已經立項建立三所扶貧小學,一所初中,並計劃承擔二十年內所有入學貧困孩童的生活費,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出貢獻,彌補曾經犯下的錯。」
「喬氏在接下來一段時間會無條件配合一切調查,接受司法正義的審判,與未來公眾的持續監督。這是我一年裡準備的,喬氏能給大家的所有交代,如果還有什麼遺漏和做的不足之處,請大家隨時提出。」
寂靜之後,一個記者率先開口:「喬先生,你做這些是在試圖挽回喬氏的聲望,還是打算從其中獲得什麼?」
「用大義滅親的方式換一個自己的好名聲,是個聰明的方式,可現在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您真的覺得這樣行為有利於自己嗎?」
「喬先生憑什麼覺得大家在經歷這件事後還願意相信你,相信喬氏?畢竟喬氏這些年瞞天過海做下那麼多有違天理的事,根系繁多,說不準風頭過去以後繼續為非作歹……」
「喬先生……」
喬璟安靜地聽完所有記者的發言,才重舉起話筒:
「我先回答先前遺漏的一個問題吧,我與我父親這些年關係和睦,沒有任何利益紛爭,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選擇在喬氏的周年慶上把真相公布出來,也只是因為我前不久剛掌握了所有證據,時機恰到好處,並不是剛才那位先生所說,是因為和我父親談崩了條件所以拼個魚死網破。」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所說的,沒有關係。因為我要回答的第二個問題,就是我並不需要大家相信我。我從不覺得憑我一個大學生的力量,能撼動喬氏的根基,挖出此事所有的相關人員。那位女士的擔憂是應該的,風頭過去之後喬氏內部一定還會有勢力蠢蠢欲動,我能做的也只是儘自己全力把可以觸及的真相還原到大家面前。」
「然後我還想趁著這個機會,和大家說一件事。」喬璟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我並非喬岩的親生兒子,也並不是喬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因為一些暫時不能公開的原因,我在出生後被人與真正的『喬璟』調換了身份,誤打誤撞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多年。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因為涉及到太多人的隱私,所以恕我不方便過多闡述,但配合完警方所有調查後,我會離開喬氏,並且把我名下擁有的一切資產與股份,交還給真正的喬氏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