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幻覺畢竟是幻覺。事到如今他給不了對方任何安慰,他能做的只有送他離開,這也是他大費周章在這裡等對方再次出現的原因。
「今鴻……」白項英抽出胸前的手從沙發里站起來,動作是少見的利落和果斷,「我已經想好了法子幫你擺脫喬七,你聽我的,按照我安排的路線走,若無意外不出四天就能抵達香港。」
「……香港?」
「外面到處是喬七的眼線,我幫不了你太多,只能替你弄到船票,聯繫車夫和碼頭,你動作一定要快。」
「……」
「香港現在還是中立,我雖不清楚那裡怎樣,但起碼比內地要安穩些。我給你準備了足夠的現錢,等安頓下來也可以再給你匯,但下船之後要靠你自己,我想花錢托人去碼頭接你,但時間太緊,而且也沒有多少熟識的人……」
「哥哥,你在說什麼?」
「今鴻,我原先以為你跟著霍岩山就能出人頭地,我錯了,這世道只要安穩活著就已足夠。」白項英從柜子里取出以一個深色手提箱,橫放在茶几上打開,裡面除了衣物以外還有用防水布包著的金條和現銀。
「另外的錢你隨身帶著,還有乾糧……」
霍今鴻一聲不吭地看著對方收拾箱子,仿佛在努力理解那些話的意思。
良久他淡淡一笑,伸手按住白項英的胳膊:「我走了,那你呢?」
「我……」白項英扭頭看他,隨即慌忙移開視線,「等這兒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就想辦法去看你。」
「哥哥,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第131章64再等一次
「哥哥,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霍今鴻劈手按住白項英的胳膊,故作輕鬆的口吻將滿腔酸楚說得像玩笑。
「我已經等過你一次,一等就等了三年,你還要我等你到下輩子嗎?」
白項英見不得他這幅樣子,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下心腸:「我不騙你,我既然能送你出去,自然也能去那兒找你。」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跟我一起走?」
「兩個人走不方便脫身,而且事發突然,我不可能拋下金松飯店就這麼一走了之。」
「哥哥……」霍今鴻忽然貼身抱住他,雙臂收緊,「你聽聽這話,跟三年前你騙我走的時候說的那些真像啊!」
白項英掙了兩下沒能掙開,也就由他抱著:「這次不一樣,今鴻……你不用管我,只管自己走,我給夠你錢,只需你辛苦短短一些時候,等有了落腳之處再替你打點其他……」
「這就是你能給我的?」
「還缺什麼,儘管跟我說。」
「哥哥,從什麼時候起一談到對我好你就只想得到錢了呢?從前我們穿軍服吃軍餉的時候,明明沒有多少錢,但也很開心……嗯,是跟你有關的那部分很開心……」
「今鴻……」
「我不怕沒錢,剛生下來我就有過吃不飽的時候,所以個子長得慢……剛來天津那幾天我只能靠偷剩飯度日,那也沒什麼,我怕的不是這個……哥哥,你明明知道我怕什麼。」
「我知道……」
「我已經不是三年前的我了,那個時候我心裡有盼頭,現在不行了,你讓我一個人去香港,如果再遲遲不兌現諾言,我不知道我能撐多久。」
「那個時候是我不好,我沒想到你會離開霍岩山,一個人來天津……」白項英艱難地說著這些話,因為道歉對他來說亦是痛苦,每當回憶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他都會想如果當時不那麼做又會怎樣。
不會怎樣,老天沒有給他任何可以選擇的好的結局。
「你聽我這一次,先去香港安頓下來,其他的等以後再說,要是一個人過不下去,我再想辦法送個人過去給你作伴……你不是跟那叫南邦的侍應生談得來嗎,我叫他去照顧你怎麼樣?他雖有些木訥但其實很會伺候人,身家也乾淨,他的債我會替他還清……」
霍今鴻很安靜地聽他講,臉色卻逐漸陰下來。
「你,讓一個侍應生陪我去香港?你是花錢雇他給我暖床,還是要他代替你陪我過日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白項英心虛起來,自己也知道剛剛那番話很不像樣,「我只是隨口說說。」
讓南邦跟去香港是他臨時想到的主意,因為對方說「一個人撐不下去」。他明明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可下意識的總是迴避重點,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霍今鴻仿佛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屋子裡空氣灼熱,可他的心卻涼得發痛。
「哥哥,所以直到現在,你從來沒有想過和我兩個人在一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把我從你身邊推開。」
「我只是想你平安順逐……今鴻,你要相信我,不是只有在一起才能過得好的。」
「我不要平安順逐,我只想要你。對我來說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夠過得好,如果你現在說愛我,那就算我馬上死掉那也是好的。」
「你在胡說些什麼!」
白項英聞言失色。儘管從很久以前開始霍今鴻就常把「愛」掛在嘴邊,但將「愛」和「死」放在一起說還是頭一次。這一刻他猛然驚覺對方對這段感情的執念已經出了自己預料的範圍。
「我沒有胡說,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霍今鴻將下巴靠在白項英的肩上,模樣看上去像在講悄悄話,聲音卻空洞洞的透著股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