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之事,很多本來就分不清黑白。哪怕是律法嚴明,亦有不少冤案冤魂,縱我有讀心之術,難免也會心有餘而力不足。何況我非聖賢,更非神明,我心亦有私,我心亦有陰暗處,終是一俗人而已,不能堪比明燈,更照不亮世間所有藏污納垢之地。」
【是啊,這世間多少詭譎之事。縱你有讀心術,我有透視眼,也終究都是兩個俗人而已。有時候我連自己都看不清,我是誰,誰是我,我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我真的是我嗎?誰能證明我是我?】
蕭翎的眼神越發深沉,哪怕是在黑暗之中,哪怕她什麼也沒想,卻仿佛穿過她的心,如入無人之境。
「你就是你,又何需向旁人證明什麼?」
【你說的沒錯,便是不用證明,我也是我,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你怎麼把我冰酪拿走了!】
「姑娘家少吃寒涼之物。」
又是這樣的說辭。
【你……為什麼可以吃?】
「不能浪費。」
謝姝覺得不對。
他們的關係什麼時候好到可以同碗同勺而食了?
第43章
……
天陰沉沉的,仿佛風雨欲來。遠處一團混沌,似黃沙蔽日一般。
滿城都是壓抑氣氛,所有人的臉上都看不到一絲笑容,就連孩子們也被各家大人拘在家中,不肯他們隨意走動。
街上不時有倉惶出行的人,拖家帶口心神不寧。偶爾遇到相熟的鄰居,沒有人還有閒心聊幾句家常。年邁的老婆婆拄著拐,站在街角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死亡的來臨。曾經逢人就笑的老頭皺緊眉頭,望著關外的方向一聲一聲地嘆氣。
梳著辮子的小女童一路小跑著,耳邊不時傳來「乾門關快守不住了」或是「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的話。
她年紀雖小,看著不過四歲左右的模樣,一雙眼睛卻有著成年人才有的機靈與敏銳,便是一邊小跑著,也不忘耳聽八方眼觀六路。拐過一條巷子,繞過城守衙門,來到一處民宅前,這是她的家。
宅子不算大,是月城常見的兩進民宅,除去院牆比別人家略高之外,再無其他的區別。進了宅子後,區別便顯現出來。
月城近乾門關,時有風沙。尋常的人家院子裡多種些四季常青的樹木,比如桂樹,鮮少有人願意侍弄嬌弱的花草。而這座宅子裡卻是花草遍地,紅的紫的黃的白的處處花香。
「娘。」小女童一進就門就喊著。
屋子裡出來一個溫柔美麗的女子,原本平和舒展的容顏此時滿是憂心,看到她之後長鬆了一口氣,緊緊地將她抱住,然後命婆子丫頭去收拾行李。
「娘,我們現在回京嗎?」
「是,我們不等你舅舅了。」
「娘,那爹爹怎麼辦?」
女子聞言,眼眶泛紅。
她望著關外的方向,目光有不舍還有決絕。
「他是邊關守將,不能撤離職守。關在他在,關破他亡。嬌嬌,這是他的使命所在,即便是戰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小女童也紅了眼,「娘,今日城裡又有好多人往外逃,那我們也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