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和张翠花识趣的退到院子里。雷正雄打了个手势,两名冷脸的红木帮汉子一左一右挡在破烂的门槛前。
屋里没点灯,外头天光顺着被踹破的房门斜照进来打在正中间那张实木八仙桌上。
林知夏随手扯过一条长板凳坐在老朝奉对面。
老朝奉此刻已经没了平日里窝囊的样子。老头两边的肩关节刚被雷正雄卸了,两条胳膊软塌塌的挂在两边。
即便这副模样,老者的脊背依然挺着。老朝奉的眼神里透着股死硬。
“少东家。”
老朝奉咽下带血的唾沫开了口。“九号院你今天是拿回去了。但这四九城的水深得很,你摆不平。”
老头扬起那张的脸直直的盯着江沉。
“叶建国手里的人和东西,你们这帮小辈根本对付不了。我替他看了二十年的大门,算是办过大事的人。今天我只要在这儿少了一根汗毛,明晚就会有人把你们张家端了。那帮人的手段,可不是你们几个干木匠活的人能抗住的。”
林知夏只是摇了摇头。她从兜里掏出那块包着证物的布帕解开。
随后,林知夏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半张刚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残页放在老朝奉眼前。
“办过大事的人?”
林知夏语气平缓,“在这阴暗的院子里躲了二十年,你这脑子怕是早就不顶用了。”
老朝奉视线停在那张残页上。
林知夏指尖敲着纸张中心的隐形墨迹。
“硝化棉掺了特制防水胶,这种纸遇水不烂,遇到火会先卷边。海宴堂把给你的急令做成这种规格,是留着给你平日里收藏的,还是用来干别的,你心里没点数?”
说着,林知夏将纸角翻过来,迎着窗外透进来的亮光。边缘处留着三道浅浅的压痕。
“海宴堂急令分三等。一道线是跑腿,两道线是灭口,三道线是弃子。”
林知夏盯着老朝奉,“你手里这份就是三道线。”
屋里安静下来。
雷正雄在门边接话:“林小姐的意思是,你外头那个主子早就把你丢弃了。”
“他确实已经不管你了。”
林知夏说。
老朝奉喉咙里出两声干笑偏过头去:“林小姐,你读过几天书就敢在这儿编排海宴堂的规矩。你拿这话套我,没用。”
“我没必要套你的话。”
林知夏反手甩出一件东西。
那是从白管事身上搜出来的铜环拓印。
“白管事昨晚为什么敢在井底开启浮筒水闸?因为他接到的命令就是破坏匣子。”
“叶建国让白管事带人下井,根本没通知你撤离。现在井口找到了,匣子被拿上来了,旧照片连同当年抱孩子的底细全漏了。你这个暗桩知道的事情太多。海宴堂不救多嘴的人,他们只会杀人封口。”
听到杀人封口四个字,老朝奉胸膛起伏着,但还是死死咬着牙没声音。
“你还指望叶建国会派人来救你。”
林知夏继续开口,“你觉得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就看看海宴堂是怎么对待真正有权势的功臣的。”
林知夏身子微微前倾,“张守业。”
林知夏念出这个名字。
老朝奉的眼皮缩了一下。
“替叶建国卖了二十年的命,他搞了大笔的钱财和许多军火。这人甚至把亲生女儿叶婉婉送过去做活体实验抽血。”
林知夏看着对面的人,“结果失去利用价值后,海宴堂毫不理会。”
林知夏看着老朝奉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叶婉婉,她在列车上被过度抽血死掉了。尸体长满青斑,最后被人塞进焚化炉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