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蛮娘带着孩子和沈氏踏上那艘船,就隐隐觉得暗处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但每当她回头,或是设法引诱此人现身时,依旧毫无线索。
久而久之,她以为是错觉,便放松了警惕。
直到即将下船的最后一夜,她哄睡完寿姑,一打开舫门,数位锦衣卫提灯静立,而为的独眼青年恭敬地唤她夫人,表明他们的主子要见她时,她才惊觉她们似乎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但她只是个妇人,没办法违抗,只能乖乖跟他们走。
等到了京城,入了宫,那个独眼青年将她们安置在这处偏僻行宫。
奇怪的是,他们口中的主子从未召见她们。
她试图从宫人口中套出些话,想得知夫君的下落,然而这些宫人言行举止很恭敬,却从不与她们说话。
越是如此,越捉摸不透他们口中这位主子的用意,仿佛凌迟般折磨着她。
直到今日,宫人领她踏入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满殿龙涎香,殿门闭合,她听见宫人恭敬唤御座之人为陛下,她才白了脸。
谢执同样静静打量着殿内拘谨的妇人,从她踏入殿门时就未曾行礼,俨然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与普通妇人无异,也不知沈狸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他屈指一下一下敲击御座,慢条斯理道:“陈蛮娘,年十八,大姚县人,因救命之恩自愿嫁予沈家做儿媳,朕说得可对?”
蛮娘心头一震:“是。”
谢执颔:“你可知你夫君犯了欺君之罪,女扮男装科举中榜,宴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按律,当满门抄斩。”
他都知道了?
蛮娘惊骇,随后她跪在坚硬地上,“夫君一心报国,奈何生来便是女儿身,这才出此下策,还请陛下开恩!”
谢执没能错过她脸上的泪水,忍不住嗤笑,果真不经吓。
沈狸当真是有眼无珠,放着他这个有权有颜的不要,将一个胆小如鼠的妇人当成宝。
“若所有人都如此,何来国法?朕饶不了她,不过——”
他顿了顿,拖长尾音,“若你自愿带着孩子合离,还能免去一死。”
闻言,蛮娘浑身剧烈一震。
谢执饶有兴致睨着那羸弱妇人,等着他预想中的回答。
方才摆出卑微姿态乞求的妇人,此时却陡然抬头,眸光坚定:“不,臣妇绝不合离。”
殿内空气骤然一静。
良久,谢执冷冷道:“你不愿合离?”
“是。”
蛮娘点头,“臣妇与夫君曾许诺生死不离,如今夫君有难,我岂能弃她于不顾。”
“就算要满门抄斩你也不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