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华南,热像是刚从铁锅里端出来,沿着城市的街道把空气一层层摊平。
午后随时可能劈下来一场短暂的雨,地面冒着热气,行人撑着伞仍出汗,风像一张刚烫过的布,从鼻腔一直抹到肺。
宋佳瑜站在机场的传送带前等行李。
出行名单不短strategy两人、供应链一人、并购团队一人,外加L。e。k。的顾问陈知。
秘书在群里反复确认日程上午走一遍工厂流程(cIp清洗、预处理、灌装、贴标、码垛),下午并购团队做初访,晚上与供应商团队共进便餐。
目的被写得极清楚看流程,不下结论。
陈知到得早。她穿一件极薄的白衬衫,袖口卷到第三粒扣,背着轻便的电脑包。她的笑是职业的“Vivian。”
“se1ene。”
她们的称呼像在白天把界线重新描了一遍。
出机场时,一阵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风迎面压下。
车上,宋佳瑜把议程又过了一遍。
她说话的节奏像灯塔上的光,一明一灭,稳得让人放心。
陈知偶尔补几个数字,声音不高,逻辑像沿着轨道滑过的车轮声,不快,却从不脱轨。
工厂在城郊,道路两侧是被雨洗过的深绿。
厂区入口贴着新换的“gmp认证”
标识,门岗登记严谨。
访客更衣室里有一排洁白的工作服,鞋套像小小的白船排成队。
宋佳瑜把头扎高,低头扣口罩,镜面里与她对视的是清清楚楚的一双眼,干燥、专注,不让多余的情绪溢出来。
“宋总,今天先走热灌线,再走冷灌。”
厂长在前面做引导,语有点快,像怕落于后面。
“灌前cIp我们加了一次验证,最近天气热,微生物压力上来了。”
走到灌装间,水声、风声与机器运转的轰鸣层层叠叠,地面绕着排水沟微微倾斜。
供应链同事在oee看板前做记录,问了几个“瓶颈点”
的细节;并购团队的人把“设备折旧”
和“能耗”
记入备忘。
陈知只看,偶尔跟厂长对一句“这个点是ccp吗?校验频率能看一下吗?”
她的声音被口罩与风声磨得很软。宋佳瑜听得见,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到了贴标线,Labe1sensor偶尔报警。
厂长解释“湿度太高”
。
陈知指了指旁边的除湿机“湿度再拉下2%,Labe1贴合就稳。”
厂长点头“今晚就调。”
滑过码垛区,堆高如墙。
宋佳瑜站在叉车远远的安全线外,看着操作员把成品整齐推进库位,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安静。
她喜欢这种能用手指数清的秩序,喜欢每一个箱子的角正正地对着另一个角。
她想起申城的办公楼,墙角那块刚补上油漆的地方还没干透;又想起某个夜里,有人贴在资料上的暖色便签,字被她牢牢夹进文件中间,但墨水像仍在里头一点点晕开。
“宋总?”
陈知的声音在背后。“这段线,我们让他们把夜班带班调来走一遍sop,白班太熟了,看不出问题。”
“好。”
宋佳瑜回神,嗓音没有破。
午后,会议室里一台老式落地扇在角落里摇头。
并购团队抛出十几个常规问题原材料议价空间、二级供应商稳定性、关键岗位离职风险。
厂方的财务经理把几份报表摊开,纸边在风里颤了一下。
宋佳瑜用笔点着边缘线,问“你们的废品率和水耗还有降到2%与1。3的空间吗?”
财务经理犹豫了一下“1。5也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