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大部分地区气温偏高,祁连地区在十二月以后竟然就没再下过雪,草地呈驳杂的枯黄色,偶尔会见些早发的春草夹在去年的冬草中,新新旧旧交替着,倒确实可以放牧。越野车开进山里,大约半小时后,马家大宅终于展现在罗爱曜眼前。青黑色砖石圈出的中原建筑群,占地以亩计,两辆车直接驶到马家大院的大门楼,说是门楼,其实更像城楼,大门顶上有防守和瞭望的二层小楼,大门则是半圆的大拱,院墙排开,几乎等于古城城墙了,圈出方正的马宅范围,从上往下看,灰瓦延绵不绝,一个个院子像从屋瓦之海里钻出的深井,黑黝黝,乍一看比海更深,原来是山挡了光。3马家的妻子、孩子都站在门口,等车上的丈夫下来。妻子的双手搭在女儿肩上,而女儿的手又搭在弟弟肩上。圆门好像大张的嘴,灯笼像悬吊的小舌,人则是牙。罗爱曜撂上车门,只那么一下恍惚,仿佛听见王邸侯馆,歌舞升平,居生处乐,然不知死之将至4。不知吗?兴许也是知的。大年初六,怎么就到了大年初六。一到过年,时间就快得令人头皮发麻。柳闻斌真是不愿意见他那造孽的老婆小孩,只温存一晚上,细马春蚕篇(十三)车子的右后侧坐着刘茜,过年期间她遭前夫家暴,左下脸乌青一片,过去快一个星期了,脸还肿得厉害,施霜景说刘奶奶的脸还是很痛,说不定是伤到骨头了。车子的左后侧坐着施霜景,脸上起一块块的风团,像脸上给人生生针扎了绣花,摸起来一朵是一朵的,刘茜说施霜景小时候过敏都没这么严重,不晓得是怎么搞的,而且已经几天了,过敏药吃了还复发,根本控制不住。施霜景抱着手臂坐在后排,还戴了鸭舌帽,刘茜说的话都是对的,可他现在正在心里猛打腹稿,一会儿医生要是检查他身体怎么办,要怎么解释……越想越不耐烦,感觉就是过敏药没吃够量,加量吃会不会就有用了?一路上施霜景都在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心里这才微微有点埋怨罗爱曜,咬的时候的确是情趣,洗澡的时候看到痕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笑笑,偏偏去医院你不在了——不然你隔空治一下?施霜景好几次掏出手机想联系罗爱曜,但还是放下了。罗爱曜让柳闻斌回来,就是为了让柳闻斌代替他照顾自己。这说明罗爱曜正在忙。不过现在的医院复工都早,d市的大医院基本都在初四就正式上班了,门诊、影像、检验全部都在岗。柳闻斌带他们去省人民医院做检查,门诊导医台的护士看了看两人的情况,建议一人挂皮肤科,另一人挂口腔颌面科。柳闻斌狠狠地体验了一把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在医院里到底有多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