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浓雾如同厚重的灰色绒布,吞噬了光线,扭曲了方向,连声音都变得沉闷而遥远。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泥土气息和某种未知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腻花香,吸入多了,竟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
敖铭踉跄地在迷雾中穿行,肩胛处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滋滋”
声,那是他的蚀天之血在与这片土地的污秽之力相互侵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体内的混沌剑气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他从未如此虚弱过,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被爹娘舍弃在冰原,坠入冰原裂隙被魔气浸染改造时的狼狈。但那时,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怨恨和毁灭欲。而现在…却多了一种陌生的、焦灼的牵挂。
“阿灵…!”
他再次沙哑地呼唤,声音在浓雾中传不出多远便消散了。
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因焦躁而剧烈跳动的声音。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那小怪物到底掉到哪里去了?!她那么弱,又昏迷着…
无数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被隐藏在雾中的毒虫猛兽撕碎…她吸入过多毒瘴气息…她摔在了某块尖锐的石头上…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慌蔓延开来。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棵扭曲古怪、树皮如同鳞片般的怪树,剧烈地喘息着。必须冷静!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非但找不到人,自己可能先因伤势过重和力量耗尽倒在这里。
他尝试着集中所剩无几的神识,最大程度地扩散出去,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捕捉着迷雾中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蚀天之力虽然暴戾,但在感知负面情绪和生命波动方面,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忽略掉那些隐藏在雾中、散发着恶意和贪婪的弱小生物…忽略掉那些腐朽植物的死气…
寻找那一点…微弱的、纯净的、与他有着一丝本源联系的…
找到了!
在左前方大约数百米外,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波动中带着恐惧、无助、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是她!她还活着!
敖铭精神猛地一振,也顾不上伤势,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脚步踉跄,却前所未有的急切!
穿过一片挂满黏腻藤蔓的石林,绕过一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他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枯萎倒塌的古木形成的天然凹陷处,看到了那个蜷缩在一起的小小身影。
阿灵已经醒了。
她抱着膝盖,缩在枯木的角落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她那半张鳞片脸上沾满了泥污,另外半张完好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惊恐和无助的泪水,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
她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又不知道能藏到哪里去。周围的浓雾和偶尔传来的怪异声响,都让她害怕到了极点。
当敖铭踉跄着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她先是吓得猛地一缩,待看清来人是谁后,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看到救星般的光芒!
【天人!】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带着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猛地撞入敖铭的脑海。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扑向他,却因为身体虚弱和害怕,腿一软又跌坐回去,只能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朝着他的方向,发出无声的、依赖的呜咽。
那一刻,敖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所有的焦躁、暴怒、不耐烦,都在那双纯粹依赖的眼睛里化为乌有。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半跪在她面前,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污泥,但看到自己手上也沾染着血污,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哭什么。”
他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情绪而异常沙哑低沉,试图维持着以往的冰冷,却怎么听都显得有些笨拙和…底气不足,“不是还没死吗。”
阿灵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冰凉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小手紧紧攥住他的一根手指,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
【害怕…雾…有奇怪的声音…找不到你…】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和委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又丢下我了…】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心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颤抖和全然的依赖,敖铭喉咙发紧,那些刻薄的、试图挽回面子的嘲讽话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反手将她冰冷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渡过去一丝微弱的、却足够温暖的蚀天之力。
“蠢货。”
他最终只是低骂了一句,语气却莫名软了几分,“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打量了一下她,发现她除了惊吓和轻微擦伤,似乎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这枯木凹陷恰好成了她的庇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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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灵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力量和那别扭的安抚,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是安心后的释放。她用力地点着头,往他身边又缩了缩,【嗯…天人回来了…不怕了…】
敖铭看着她这副全然信任、仿佛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的模样,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别开视线,试图忽略那丝异样,冷声道:“还能走吗?这里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