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蝉不是窃国大贼,可是到了夜里,她面前却出现了一只小贼。
不是别人,正是谢远图刚刚提到过的内侍小轩子。
四下无人,柳闻蝉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漫不经心:“你又是哪里来的?想说什么?”
小轩子站在秋千架旁,低声:“我是故清文馆学士夏渊之子,夏静轩。”
柳闻蝉手上一松,踉跄着从秋千上跌了出去。
小轩子忙上前扶起她,慌里慌张:“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
话未说完柳闻蝉已抓住了他的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他的脸。
夏静轩,夏家九郎……柳孝延之女柳闻蝉不认识,但从前的晋安公主可太认识了。夏家五小姐是公主伴读,九郎这个小跟屁虫三岁就敢在熙和宫尿床了!
如今,熙和宫还是熙和宫,夏家九郎却……
月光下小少年的脸色微微苍白,但眉目清秀,依稀还有前几年那个调皮孩童的影子,千真万确是夏静轩无疑。
柳闻蝉眼圈一阵发酸。
她仰头看了看月亮,之后若无其事地坐回秋千上,问:“夏家不是满门抄斩了吗?你怎的活了下来,还能在宫里谋到差事?”
夏静轩见她无事,便仍旧回到秋千架旁站定,低着头道:“满门抄斩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斩的只是家里的叔伯和兄长们,剩下的女子充为官妓,未满十五岁儿郎入宫为奴。”
柳闻蝉狠狠地将手里的扇子摔了出去。
夏静轩吓
了一跳,又转过来,惊愕地看着她。
“你五姐姐在哪里?”
柳闻蝉问。
夏静轩红了眼圈,抬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哑声:“自尽了。四姐姐五姐姐七姐姐,母亲和婶子们……都自尽了。”
就知道。
夏家一家子都读书读傻了,什么也没有就是骨头硬。砍脑袋可以,受辱是万万不会肯的。倒是这个男孩子活下来,多少有些令人意外。
夏静轩看出了她的疑虑,低着头道:“母亲趁乱将十一郎送了出去,我得活着,才能保护他。”
柳闻蝉明白了。
好歹,也算是倾全家之力留下了一条根,以后兴许还有平反复兴的希望。这的确是夏家或者任何一个遭逢巨变的世家大族可能会做的事。
“但是,”
她看着夏静轩问,“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夏静轩看着她:“柳姑娘,你的疑心太重了。白日里考较了谢大哥那么久,这会儿又来拷问我……你在外头做了那么多事,我们难道就不能知道吗?我们难道看不出你是真心在帮殿下讨公道吗?你真心为殿下,当然就是我们一样的人!”
这些,柳闻蝉当然想到了。前一阵她和戚长生等人在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很大原因也是为了这个。
但是这还不够。
她不为所动,又问:“只有这些吗?你们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夏静轩摇头:“不止这些。谢大哥说,你的枪法、你掼跤的习惯,都跟殿下
一模一样。虽然我们猜不透你的来历,但我们愿意相信,你是殿下曾经亲近的人。”
柳闻蝉默然,片刻,低声问:“你们现下想做什么?”
“想杀她,”
夏静轩道,“但是很难。她身边能人不少,保护得铁桶一般。”
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