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阁中高手如云,手段功法讳莫如深,据她了解,分天地玄黄四个等阶,杀手等级与凤临一样——
只有天字部首领,天下第一杀手,才配称之为天一!
凤姮垂眼看向身下跪着的男人。
墨发如缎,宽肩窄腰,华服红唇让他略显文弱,香风雅冠衬得他如枝上的梅花般堪折。
但她抚摸过他层层衣襟包裹下的躯体。
触之有力却并不粗狂,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双腿紧实修长,这具充满爆发力和张力的身体在她手下轻颤,紧绷,体温不可控的升高。
传言情欲和杀欲相似,他杀人时,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凤姮眼瞳微动,微微弯腰,伸手抬起那张如镜中花月般的脸,指尖流连在男人起伏的喉结处时蓦然发难,扣住了他的后颈。
手下之人只身体微僵就很快放松,秾长的羽睫低颤了下,没有丝毫躲闪。
“疼吗?”
凤姮松手,轻声问道。
青玉长睫一展,眼底水光放大了墨瞳中的懵然。
“小公子,你那日不让我碰的,可是身上除不掉的伤疤?”
墨瞳猛然震颤,青玉慌神地攀附上凤姮的手祈求道:“求殿下再给我些时日,伤疤很快就会长好的,不丑的,不……”
脏的。
说着说着,青玉自己噤了声。
凤临金尊玉贵的太女殿下,要什么样男子没有?
不像他,入阁十年,不知道自己接了多少任务,杀了多少人,脏的,恶的,好的,善的,他早已分不清了。
青玉看向自己的手,恍惚间发现自己已是满手的血污,吓得他立刻松了手,看着自己指缝的污泥和干涸的血迹,脸上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四次流轮,他先是从同伴中杀出一条血路,后又麻木地执行阁中的任务,看着无数人或怨恨或不甘的在他手下咽了气。
不说公子少爷,这东宫的任何一个宫侍,都比他来的高贵端方!清清白白!
就连守宫砂……
青玉讽笑低眉,他这样的人,若非是行了大运阴差阳错替嫁东宫,又怎配侍奉在太女殿下身边!得殿下垂怜!
突然听见了一声低叹,遥遥似来自天际,落于耳畔。
“阿玉,你看着我。”
直到上身突然陷入了温暖的怀抱,青玉愣愣抬眼,猝然望进了一双清润的凤眸。
女人黛眉蹙着,眼里含着心疼的情绪。
看着他。
“不脏的,你看,手是干干净净的。”
她执起自己的手,青玉看过去,他的手白皙,干净,和殿下是一样的。
可是怎会一样呢?
就算用生春水洗过一次又一次,就算完全长好了,也只能暂时掩盖他丑恶卑贱的事实罢了,终究会被掀开的,就像现在这样。
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夫郎是个满手血腥的低贱杀手呢?
“阿玉很厉害,我都想不到当年哭鼻子的小公子如今成了天下第一,但我的阿玉这些年定是吃了很多苦,是妻主的错,是我没有早日出现在阿玉身边,保护好你。”
想去掉陈年旧疤,唯有生春水。
挨过剐皮之痛!刮腐生春!
但这痛和他一步步登上天一之位相比,又算不得什么。
凤姮比谁都知道,天一阁中,没有善类。
她抱着青玉,和他头挨着头,温润的话语中含着疼惜。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放小公子一人回青州,把他和他爹爹一起接回京都也行。
青玉感受到了这句疼惜。
鼻头酸涩再止不住眼里的泪水,埋首进了凤姮怀里,声音低哑:“妻主,我,我进了天一阁后只能向上爬,我怕报不了仇,怕找不到你,我怕死……”
“我知道,那些不是你的错,不怪你。”
后背又传来了熟悉的轻拍安抚。
青玉贪恋这份温柔,但也一如往常的,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眨掉泪水,坐直起身。
只眼眶和鼻头的红短时间消不下去,在雪白的肌肤上,如红梅落雪。
他墨瞳如水洗过的墨玉,轻吸了吸鼻子道:“阁主她们不知道,《离火心经》修炼至第十层,离火毒就会失效,于是我叛逃出阁,于荆州遇到了二皇女,看见她腰间的玉佩。”
就此,错误的为凤楚卖了六年命。
青玉心中憋闷,又不敢去看凤姮,只垂下目光道:“我叛逃出阁,天一阁自然不会放过我,我怕给,洛九造成伤害,就没在她身边,直到三年后我杀了阁主和左右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