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凛迟疑着躺下,中间隔了半尺,不敢碰他。李安乐却不老实,往他身边挪了挪,冰凉的手脚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北境的雪也会下这么大吗?”
李安乐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贺兰凛没应声。
“说话!本侯问你话呢!”
“会。”
贺兰凛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北境的雪更大,能埋到马腹。”
“哦。”
李安乐应了一声,又没了动静。过了会儿,他又问,“那你们冬天吃什么?有长安这么多好吃的吗?”
“……有肉干,有烈酒。”
“烈酒?好喝吗?”
“烈酒……”
一来二去的,李安乐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渐渐平稳。
贺兰凛侧头看他,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的骄纵和戾气,倒显得乖巧了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贺兰凛轻轻叹了口气,任由那人冰凉的手脚缠上来,在自己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贺兰凛等李安乐呼吸彻底匀实了,才小心翼翼地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手脚,他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榻上的人。
刚走到外间,就撞见守夜的知意打了个哈欠,知意看见他,压低声音惊呼:“哎哟!贺兰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贺兰凛淡淡道:“他睡熟了。”
知意看见贺兰凛手上渗血的帕子,连忙道:“快别站着了,您这手得赶紧重新处理!方才侯爷那上药的法子,玻璃碴子都没挑干净呢!”
知意拉着他往旁边的小耳房走,一边走一边絮叨,“您快跟我来,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收拾好了,您快回去,万一侯爷半夜醒了看不见人,明儿指不定又要多大的火,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您?”
在小耳房里,知意一边用小镊子仔细挑他掌心里的玻璃碴,一边叹气“贺兰公子,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家侯爷啊,打小在宫里、府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性子是急了点,脾气是暴了点,但心眼其实不坏。”
知意蘸了点酒给伤口消毒,又道:“就说这玉露,是陛下去年赏的,专治各种外伤,侯爷宝贝得紧,平时锁在樟木箱里,今儿能拿出来给您用,可见……”
知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最后只笑道:“可见是把您当自己人待的。”
他飞快地缠好绷带,打了个漂亮的结:“侯爷就是这性子,急起来不管不顾的,可转头就忘了前嫌。”
贺兰凛垂着眼,听着知意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安乐的好,那些话里没有半分贬低,全是从小伺候长大的亲近和维护,仿佛自家主子的骄纵、易怒,在他嘴里都成了无伤大雅的小性子。
“您别往心里去,”
知意语气诚恳,“侯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觉起来就忘了。您在这儿守着,他夜里翻身看不见人,保准又要嘟囔。快回去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