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地看见这个孩子。襁褓里的孩子还小,眉眼轮廓尚且稚嫩,可那双明显浅于中原人的眼睛,还有鼻梁与眼窝间隐约不同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想起他的另一半血脉。
魏瑾只看了一会儿,心底原本被重逢欢喜压下去的酸意便又冒了出来。
当真是哪哪儿都在提醒他,这是谁的孩子。
玉娘察觉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向他。
“怎么了?”
“没什么。”
魏瑾回答得极快。
玉娘哪里会看不出来,却也没有戳破,只低头替孩子擦去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
孩子哭累了,很快安静下来,手从襁褓里探出来,胡乱抓住了玉娘的一根手指。
魏瑾盯着看了一会儿:“他一直这么小?”
玉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然呢?”
魏瑾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神情有些不自在。
正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女使的声音。
“郡主,顾侍郎来了。”
魏瑾抬起头。玉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变化并不算明显,可魏瑾与她相识太久,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什么事?”
女使隔着帘子回道:“顾侍郎说明日的行程已经定下,想来同郡主说一声。”
玉娘道:“让他告诉你便是。”
女使应声退了出去。片刻后,外间隐约传来几句低低的交谈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从始至终,顾琇都没有进来。
魏瑾转头看向玉娘。玉娘像是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只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
“你们吵架了?”
她动作未停。
“没有。”
魏瑾眉头立即皱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见他?”
玉娘这才抬眼。
魏瑾正盯着她。方才见面时那些欢喜已经褪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警觉。
玉娘原本想起甘州那夜心口还有些闷,可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阿瑾。”
“嗯。”
“我现在不想同他亲近。”
魏瑾眉心皱得更深:“他做什么了?”
玉娘没有回答。
魏瑾等了一会儿。她只是低头替孩子拢了拢襁褓,于是他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好。”
玉娘有些意外地抬头。
魏瑾神色仍旧不好看,却没有再追问。
“你不想说就先不说。”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都来了,你如今不想见他就不用见。”
玉娘望着他,眼神柔和下来:“嗯。”
魏瑾没有再提顾琇,只是又往门外看了一眼。
方才还算不错的心情已经彻底没了。
离开凉州后,车队继续东行。魏瑾带来的护卫与车马也一并加入,连给玉娘备下的衣物、药材和一路所需之物都装了好几车,原本已经不小的车队又平白壮大了一截。
玉娘见了只是无奈摇头,魏瑾却满不在乎。
又过了几日,车队午后在一处驿馆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