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寡妇今年才二十。
但因为生活磨砺,她皮肤比往年黄了些,上面也有些细斑,人也没什么精神,看起来其实不比盛夏年轻。
刘寡妇及笄后没两月就成了婚,成了婚后夫家分了家,自立门户。
他们家条件一般,也没什么好分的,也就两亩地,还有些碗筷被子零碎。
夫妻俩找了地重新垒茅草屋,她做点小手工过活,平日丈夫租点地,空闲时候去城里或者在镇上帮着打点零工,婚后陆续有了两个孩子。
夫妻俩当着这年头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虽然艰苦,但也能过。
直到去年,刚开年那会儿,刘寡妇的丈夫得了风寒,舍不得钱去拿药,就这么忍着忍着,人得了肺痨,很快去世。
留下孤儿寡母三人,日子就更艰难了。
这年头粮食产量,两亩地也就勉强够她和两个孩子饿不死。至于刘寡妇夫家的人,他们不趁机去占地占便宜,这年头已经算厚道了,再多也不能了。
大家日子都难。
这寡妇孩子的,村里的光棍们也就凑了上去,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反而是帮着挖挖地拔拔草,献殷勤。
对于这些个一把年纪还娶不上媳妇儿的人,随便干点活就能哄个媳妇儿回来,稳赚不亏。至于儿子嘛,怎么样不是养,真成了事,以后给口饭就得了,没得吃饿死他们也不心疼。
又不是亲生的。
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刘寡妇也知那些人的心思,但她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孩子,要缝补赚钱,也就默认了上门的人帮忙。
这些人里面,程浩绝对是条件最好的。
他今年二十,正值青年时候,人也长得不错,也是真心喜欢刘寡妇的,以前就喜欢,所以这些年才没成婚。
但他没分家,也靠着家里吃饭。
他们家也不是那种会婚后分家的人家。
这年头就是这么两批人,一批人家老人走了才分家,这样人多力量大,能多积累些东西,就是日子少不了吵吵闹闹。
另一批人则是孩子一成婚就分家,拿着碗筷被褥,从茅草房开始,以后就靠着自己了。
刘寡妇夫家是后者,程浩家就是前者,两边观念都不一样。所以程家很难接受这么些个拖油瓶,刘寡妇夫家那边也不可能让她带着房子和地嫁到程家去。
两边就这么拉拉扯扯。
现在刘寡妇突然怀了不知道谁家的孩子,这事肯定是不成了,她找上来……
盛夏第一反应,就是她那美人夫君不老实。
这孩子不能是他的吧?
但再一想,指定不能,不说什么个人条件,只说程渡是个聪明人,他就是真有点什么心思,也不至于在乡下,更不可能在自己村里乱来。
他可是大有前途的读书人,不至于这么自毁名声。
其次,程渡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偶尔回来一次,从早到晚就没有落伍的时候,不是身旁站着村里人,就是身后跟着一串小崽子。
他没这个条件。
想着,盛夏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舒坦。
看,她找了这么多可靠理由,其中就没有一个是因为程渡喜欢她,对她忠诚,对孩子忠诚——
所以绝不可能干这事。
盛夏眸子黯了黯,眉毛也蔫了下去,肉眼可见地不开心了起来。但她前一秒还在笑着,这种对比就更明显了。
柴哥看了过来,疑惑:“娘你怎么了?”
盛夏回神:“没事。”
才怪。
娘在说谎。
柴哥抬着脑袋看着她,再看看那边的刘寡妇,桀骜的脸上带上些疑惑。
盛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抬手搓了搓脑袋,总算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这过日子嘛,可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当初成婚都没想这么多,现在孩子都组成葫芦娃了,再想这些也没意思。
她呼了一口气,彻底平复了心情,才带着两个孩子朝着刘寡妇那边走去。
刘寡妇手上拎着一个被盘出油光,明显已经用了好些年的竹篮子,神色迟疑地站在路边,明显也不确定要不要上去。
不过也不用她纠结了,她转过身,就看到盛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她捏紧了篮子,更有一种想要离开的冲动。
但生生按住了。
程家虽然衰败了,从镇上首富的名头上落了下来,但在小程村里,日子还是顶顶好过的。
尤其盛夏每月也赚不少钱,舍得花钱,所以她的吃穿真一点不差。便是平日也多布衣,但美人儿夫君难得回家,她怎么也得好好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