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安。
皇城根下的暗巷,是帝都光鲜亮丽的袍子下,一处腐烂流脓的疮口。
食物残渣堆积成山,酸腐气味熏得野狗都绕道走。
沈从文就躺在这片污秽里。
高烧的滚烫和骨髓里的阴寒,正将他的身体变成一座炼狱。
但他的眼睛,是炼狱里唯一的光。
两簇鬼火,死死燃烧着。
“周亦舒……周亦安……”
他一遍遍地碾磨着这两个名字,像在咀嚼自己的骨头。
每念一次,那张高踞白马、俯瞰众生的脸,就在他眼前清晰一分。
状元游街时,那轻飘飘的一瞥,是刺入他魂魄的最后一根毒针。
那不是蔑视。
是无视。
他沈从文,甚至不配在那双眼睛里留下一粒微尘的倒影。
极致的羞辱,是最好的养料,在他烧成焦土的胸膛里,催生出一条扭曲疯长的毒藤。
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活到亲眼看见那尊神只被拽下云端、摔成一滩烂泥的那一天!
欺君罔上!
这四个字,是他唯一的刀,是他最后的命,是他拖着周亦舒同归于尽的唯一希望。
可谁会信一个乞丐?
他现在这副尊容,连皇城的大街都爬不上去。
沈从文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笑声破裂。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唯一一个,能让他的声音,刺穿宫墙,直抵龙庭的方法。
登闻鼓!
大乾太祖所设,悬于午门之外,为天下蝼蚁预留的最后一条血路。
敲鼓者,无论真假,先受三十廷杖。
若查明诬告,凌迟处死。
“玉石俱焚……玉石俱焚!”
沈从文的眼神彻底陷入癫狂。
他这条烂命死不足惜,可死前,必须拉着周亦舒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他挣扎着爬起,在垃圾堆里刨食,一块黑的硬馒头,被他当作战饭,狠狠塞进怀里。
这是他奔赴刑场的,最后一点气力。
*
同一片月光下,曲江池畔,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