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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寿安堂的暖意和舅家突如其来的关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揽月轩的书房恢复了它一贯的沉静。苏凝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盏孤灯，映照着手中那封薄薄的信笺和那支温润的羊脂玉簪。

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清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舅父沈知远，江南大儒，虽未入仕，但在江南士林乃至朝野都颇有清望。母亲去世后，沈家与苏家往来渐稀，更多的是文人间的节礼问候，鲜少涉及实质。如今这封信，却字字千斤。

“闻京中变故，心甚忧之。汝母早逝，吾等疏于照拂，愧甚。”

开篇是惯常的客套与歉意，但苏凝华读出的，却是对京城局势的了如指掌。柳氏倒台，她执掌中馈，这些发生在相府深宅内院的事，远在江南的舅父不仅知道，而且反应迅速。

“今汝独撑门庭，艰险可知。”

这句是点睛之笔。舅父清楚她面临的并非简单的内宅争斗，而是“艰险”

。这“艰险”

二字，指向的是柳氏背后的瑞王府，是虎视眈眈的楚煜和端妃。这说明，舅父对朝堂格局、皇子纷争亦有洞察。

“玉簪乃汝母心爱之物，今归还，望睹物思人，亦不忘根本。”

归还母亲旧物，打的是亲情牌，是在唤醒她对母族的情感认同。“不忘根本”

，既是提醒她沈家是她的血脉根源，也可能暗含希望她不要完全倒向京城某方势力（比如萧执），应念及江南根本。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江南虽僻，亦有根基。若有难处，可凭此簪，至金陵‘锦绣阁’寻赵掌柜，自有人接应。切记，慎之，重之。”

这是明确递出的橄榄枝，承诺提供支持和庇护。“锦绣阁”

赵掌柜，是一个具体的联络点。而“慎之，重之”

的叮嘱，则表明舅父也深知此事风险，提醒她不可轻忽，也暗示这份支持并非毫无代价。

苏凝华轻轻摩挲着玉簪，冰凉的触感让她头脑格外清醒。舅父的意图，她大致能猜到几分。其一，自然是血脉亲情，对亡妹遗孤的照拂。其二，则是利益考量。苏凝华如今在苏家的地位，意味着她有可能影响甚至代表一部分相府的政治资源。与她和解、建立联系，对沈家在江南乃至朝堂的话语权都有益处。其三，或许舅父也察觉到京城风云变幻，提前投资一支“潜力股”

，为家族预留后路。

这份支持，如同雪中送炭，她迫切需要。但炭火虽暖，却也需防烫手。沈家是助力，也可能成为新的牵制。她不能完全依赖，必须掌握主动权。

次日，苏凝华便唤来了张嬷嬷和陈娘子。她没有提及舅父来信的具体内容，只说是想了解江南的绸缎和香料行情，看能否为“凝香斋”

拓展些新货源，尤其是金陵一带的特产。

“小姐是想寻些江南的新奇料子？”

陈娘子经营铺子日久，立刻领会了意思，“金陵的云锦、宋锦确是顶尖的，只是好的货源大多被几家大商号把持，寻常难以接触到。”

“无妨，”

苏凝华淡淡道，“你先试着接触些从江南来的行商，不必急于求成，多听听市面上的消息。特别是。。。。。。留意一下金陵那边，有没有信誉好、路子广的绸缎庄或香料铺，比如。。。。。。名字雅致些的，像‘锦绣阁’之类的，可多打听打听风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