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刻默默合上了眼皮:嘖,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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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都城中人?口眾多,地表較熱,雪已經化了,郊外的雪還留著?,越往北走,雪越多,寒意越重,好在官道上積雪不?多,駕車不?受影響,不?過一個?時辰,就看到了三禾山的輪廓。
三禾山是太行山的余脈,南方?是一馬平川的安都城,北方?山巒延綿,若是從空中望去,像一片青色的海洋泛起白色的浪花,青色的是萬年綠松,白色的是山巔積雪。
三禾書院依山而建,藏屋於林,幽靜而隱秘,山勢平緩,登山從容,有山道可行馬車,交通還算便?利。
山下有一座三禾亭,是一座八角涼亭,夏日最是涼爽,到了冬日,燃上炭盆,周遭掛上擋風簾,烹茶下棋,欣賞三峰山景,也是一美。
花氏馬車到三禾亭的時候,亭里已經有了人?,見到花氏族徽和標誌金鈴,急忙迎了出來,口呼「見過花參軍!」。
來人?有三個?,為一人?年過三旬,大方?臉,濃眉大眼,長得很結實?,雖然穿著?一襲書生袍,但?氣質更像個?武人?,身後二人?,左邊的著?青衣,眉清目秀,大約二十歲上下,右邊的是個?鬢胡全白的老者,精神矍鑠,寬袍大袖,即便?是作揖時,也是脊背筆直。
花一棠顯然做足了功課,稱大方?臉為「何山長」,青衣男子「齊監院」,老者「白掌書」。
木夏從靳若那裡拿來了第一手背景資料:「何山長何思山,也就是三禾書院的院長,今年三十八歲,未婚,是安都遠近聞名的大儒,主要負責書院學術教學。齊監院名為齊慕,負責學院具體事務管理、帳務、稽查學子品行操守等等,地位僅次於山長,年二十八,未婚。白掌書名白聞,負責管理書樓,年六十三,未婚。這三人?就是整個?三禾書院的最高管理層。」
林隨安側目:你們這是打算相親啊,幹嘛專門打聽人?家婚姻狀況?
花一棠已經和仨人?熱絡聊上了,無?非又是「套近乎」三件套:「久仰久仰」、「名不?虛傳」、「三生有幸」,然後目標轉向林隨安和方?刻,正要「久仰久仰——」,何思山卡住了。
何思山的目光死死定在了林隨安身上,眼睛繃得溜圓,臉先?漲得通紅,又驟然變得慘白,嘴巴翕動?幾下,聲音好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原來是淨門的林娘子,何思山有禮了。」
林隨安覺出不?對勁兒了,自打來了安都,她已經遇到了兩個?初次見她就表情失控的人?,一個?是安都刺史嘉穆,一個?是何思山,二人?都在安都紮根幾十年,而林隨安是第一次來安都,所以他們不?可能見過「林隨安」,那麼,他們認識的定是一個?很像「林隨安」的故人?。
喂喂喂,雲中月那廝的烏鴉嘴不?會說中了吧?她真和那位戰神娘娘有什麼淵源?
林隨安這邊腦洞發散,何思山那邊已經整理好表情,請眾人?至三禾亭入座品茶,之?後,眼神再未停留在林隨安身上半分,好像剛剛一瞬間的失態完全不?存在。
反而是那位監院齊慕,看了林隨安好幾眼。
齊慕長得不?錯,白面書生,溫文儒雅,他看過來,林隨安也不?客氣,自然也看回去,齊慕怔了一下,抿唇一笑,避開?了目光。
花一棠「嗯咳咳咳」湊過來,本想?搖扇子,又突然想?起天氣太冷,扇子實?在不?合時宜就沒帶,便?將袖口裡的暖手爐掏出來塞到了林隨安手裡,語調溫存,「天氣冷,別凍著?。」
林隨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幹嘛?我不?冷!
花一棠笑顏如花:有一種冷,叫做花某覺得你冷。
方?刻看不?下去了,搶過暖手爐自己抱著?,「我冷。」
花一棠、林隨安和方?刻眼神的一番明爭暗鬥,對面三人?自然看得清楚,不?禁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林隨安覺得,他們可能誤會了什麼。
花一棠:「說起這御書司,倒是個?鮮的,花某之?前從未聽過,不?知是個?什麼來頭?」
何山長:「御書司隸屬國子監,半年前由聖人?親自設立,旨在為唐國在野民辦書院、私塾贈書,督促民間學子學業。所贈書籍皆由御書使精心遴選,有的甚至是國子監珍藏幾十年的古籍,對於我等山野書院來說,那可是價值萬金的寶物。」
「何山長可知此來贈書的御書使是何人??」花一棠好奇問道。
「傳聞御書使皆是聖人?近臣,一般都另有要職,御書使多為兼任。」何山長搖了搖頭,「我等村野農夫,自然猜不?到來人?的身份。」
花一棠撓了撓頭,眼神:萬一來個?難纏的,可就不?妙了。
林隨安:放心,整個?唐國朝堂沒有比你更難纏的了。
方?刻:呵呵。
至始至終,書院掌書白聞都一言不?發,只?顧烹製茶湯,他熬製的不?是風靡唐國的百花茶,而是古早的熏茶,茶釜里咕嘟嘟冒著?綠色泡泡,空氣里飄蕩著?花椒、酸醋和蒜頭的氣味,方?刻很滿意,喝了三大盞,花一棠只?沾了沾唇,林隨安內心叫苦不?迭,暗暗祈禱御書團的隊伍能早些?到。
好在只?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官道上就傳來了馬蹄聲,眾人?大喜,紛紛起身出亭相迎,就見一隊車馬緩緩行來,為是兩輛雙駕馬車,車身素雅,黑馬矯健,後面是四輛貨車,車上堆著?整齊的紅漆木箱,木箱蓋了三層,一層防水氈、一層棉布披、一層黃錦,車轍印很深,顯然裝了很重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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