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因為他老子是我們金主爸爸。我想了想,「我覺得你對我們這行沒什麼興,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強求呢?你想要實習簡歷豐富好看,扶個貧支個教,幹啥不行呢?別人當做事業、當做養家餬口必須好好對待的工作,到了你這兒就是可以花一點點錢就解決的小case,既然如此,我也不覺得你還有幹下去的必要。」
段紫荊不說話了。
我承認,我平時很少這麼跟人說話。但怎麼說呢,人工作久了,心腸真的會慢慢變硬,剛工作那會兒,我跟誰說話都得前思後想好半天,但當段紫荊吊兒郎當地支棱著兩條長腿往椅子上一坐,仰起那張因有錢而顯得格外清澈愚蠢不接地氣的臉時,我就忍不住很想揉搓他兩下。
事後我也反思,是不是對他太嚴厲了些。平心而論,他沒什麼架子,誰需要幫忙就幫誰,又兼著家裡有錢,平日有個下雨高溫的,少不得接送一下同屆的實習夥伴,因此頗受大家歡迎。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並不為我所欣賞的習性,於是忍不住就想提醒,亦或是說敲打敲打他。
哦對,在那年暑假還剩最後十多天時,還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有個實習生提早結束實習走了,但他走了沒兩天,實習生之間就在傳,說他走之前到處借錢,少則一兩百,多則上千。之後,就再也不回復任何人的信息了。
都是來實習的學生,囊中羞澀,大家私下一對,都義憤填膺。於是開始匯總他到底借了大家多少錢。單子拉出來一看,最大的冤大頭赫然就是段紫荊,眼都不眨就借給人家一萬塊。
到底是我帶的實習生,我就私下多問了幾句——「一萬塊,人家借你就借了。知道你有錢,一萬不是錢啊?你知道大學應屆畢業生平均工資才多少錢嗎?」
段紫荊滿不在乎,「那萬一他真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難處呢?他都給我寫了借條拍了身份證照片了,我又不怕他跑了。」
我氣笑了。「……哪個借錢不寫借條啊?寫了白寫拍了白拍的還少嗎?」
「那他要非不還,損失信譽和一個有錢朋友的人是他啊。」這小子還振振有詞,「老師,你這輩子,就沒有遇到難以啟齒的困難,或者迫切需要幫助的時候嗎?能幫就幫一把,就算他騙我,也在我能承受的範圍之內,這點我承受的起。」
「……」我突然啞了火。
見我吃癟,這傢伙又嬉皮笑臉湊過來,「不過呢,的確是最近手頭有點緊,蘇老師,你能不能管我幾天飯啊?」
第1o8章
5。
我們都以為,暑假給這小爺實習證明蓋上章,送走就算完事兒了,沒想到八月底剛送走,轉年一月剛打頭,各大高校一放寒假,這位小爺就又頂著吹的高高的鳳梨頭,出現在我們辦公室里。
趙非凡一看見他,臉皺得像個苦瓜,「段豆豆?你怎麼又來了?」
他像是絲毫聽不出來趙非凡語氣中的揶揄和絕望,雙手外翻抖個花,長腿一彎淺淺行個禮,「surprise!」
我:……
趙非凡:……
旁邊一撥實習生們都低頭,吃吃笑了起來。
如果說暑假的段紫荊還是個沒摸著門道、清澈而愚蠢的傻白甜,到了寒假,他輕車熟路得跟我們這兒員工似的,一路儼然老大哥般給實習生介紹著部門的工作要求和習慣,還帶著大家去辦理手續和門禁卡,辦完後,又去老錢辦公室里嘮了半天嗑,最後還是老錢笑眯眯地把他送出辦公室的。
趙非凡悄悄湊過來說,「瞧這架勢,集團廣告部本年度的kpI算是完成嘍。哎我就是不理解,這孩子想啥呢,以後又不打算幹這行,暑假來完寒假來,這不純浪費時間呢嘛。」
小葵倒直接,椅子呲溜一滑,滑到段紫荊面前,「段豆豆,你這次實習到什麼時候?」
「我大四下沒課了,實習到畢業前。」
「……那得半年呢!哎,你這有點突破我認知啊,大四這麼好的實習機會,你這種不該去什麼投行啊,投資機構啊,大公司去刷簡歷嗎?怎麼又回我們這兒了?」小葵雙手交疊墊在下巴下,頓了頓,開玩笑道,「你……該不會暑假來我們這兒實習,看上誰了,想趁著實習追人家呢吧?」
他依舊坐我斜對角,我抬眼,只見那廝對著小葵綻開一個熱情而無害的笑容,說,「那喜歡誰小葵老師都包介紹嗎?」
「嗯?」小葵頓時來了精神,「還真是奔著談戀愛來的啊?那你先說說你看上誰了,只要是集團範圍內,我們部門集體當你的後援團。」
那正是下午換班時分,辦公室熱熱鬧鬧的,大家三三兩兩湊一堆嘮嗑,小葵這話一出,大家聲音瞬間低八度,悄悄豎起耳朵,想聽聽這位帶資進組的明星實習生的八卦。來的實習生們也不例外,我看到好幾個女生都躲在電腦後面,悄悄地瞟他。
段紫荊笑容不改,「那倒沒有啦,我這不是,暑假被蘇老師批評了嘛,回去後好好反省了一番,我覺蘇老師批評的對,這不暑假也沒做出點什麼成績,所以就決定再來實習一段時間,踏踏實實做點事,順便思考下人生意義。」
叮叮兩聲,我們編輯部四人小群彈出兩條消息:
趙非凡:「蘇老師批評得對[白眼]」
凡姐:蘇老師批評得對極了,那這半年實習,還你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