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4章
23。
我:後天什麼時候到?
mr。d:下午。
我算了一下,明天周六,春和張羅要去kTV,後天我還真沒什麼事。
我:你不先去見白月光嗎?一來先找網友吃飯,這合適嗎?
mr。d:白月光也要見,飯也要吃,不衝突。
mr。d:見你不叫普通網友見面,叫奔現。
我:……
周六,我一推開kTV包廂的門,差點被聲浪沖個跟頭。中包里烏泱泱坐了快十個人,彩色光球在頭頂嗖嗖地轉,老杜摟著大齊的肩膀鬼哭狼嚎,我無措地站在門口,一時竟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誒景明,這邊。」春和從沙發上站起來招呼我。視線適應了kTV的環境後,我環顧包廂,有幾個我們大學同年級也來京漂的同學,也有我不認識的人。春和人緣好,在京的幾個大學同學該是都被他叫了來,另幾個大概是他的中學同學或是工作朋友。
寒暄了一輪,我就坐在角落裡,干起了社恐人該幹的事——發呆、搖鈴、喝酒,刷手機。大學同學都知道我不愛說話,也不纏我,倒是有個他的同事——我都沒記住叫什麼,拎著啤酒瓶子在我身側坐了下來。
「你就是蘇景明!」他跟我碰了下瓶子,我倆喝了一口。
「什麼?!」kTV太吵了,我不得不扯著嗓子說話。
「我說,春和老提起你,說你是他大學最好的朋友。」那人也扯著嗓子說。他掏出手機,「我是春和的搭檔,加個微信?」
有個流行詞叫「破防」,我在那一瞬間就理解了什麼叫破防——
春和被好幾個朋友擁簇著,大家起鬨,說他以後肯定是個妻管嚴,七嘴八舌的聲音一個勁兒往我耳朵里鑽,有人喟嘆說你跟米蘭真不容易真是愛情童話;有人說你這跟時代王寶釧似的終於等到圓滿結局;有人開玩笑說給米蘭打電話讓她也來;還有人起鬨說,不許叫米蘭,今天四捨五入就是單身趴梯了,下次再見你就是郎官了。而另一邊,還有幾個大學同學抓著麥在空地上蹦,聲嘶力竭地唱——偶買噶,偶買噶,真的太久不見啦……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而破防,是因為自己較勁這麼多年終於迎來結局了嗎——可這不是我求仁得仁的結果嗎?是為了他們那句「愛情童話」「郎官」嗎?他們倆是愛情童話,那我算什麼?還是因為他同事那句「我是春和的搭檔」?我壓不住這樣的念頭——你算什麼搭檔?你算什麼搭檔!你是搭檔我又是什麼身份?我又算什麼東西?
好像有人就著酒精,在我腦子裡點了一把火,我蹭地站起來,跨到春和面前說,「我先走了!明天咱倆找個地方吃飯,我有話跟你說,我等你。」
24。
「蘇景明!」在推開kTV大門的那一刻,大齊拉住了我。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背。就在我站在春和面前,用盡全部的勇氣說出這句話時,唱歌那邊拉到了結尾。音符戛然而止,我的聲音在震盪的空氣中格外大,格外鄭重,甚至有點氣勢洶洶,於是整個包廂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齊看向我。
春和仰著臉,笑意都沒有改變分毫,只是稍稍帶上些許迷惑,他問,「嗯?怎麼了?」
飆升的腎上腺激素和空調讓我的脊背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大腦卻在燃燒。冰火交煎中,我的牙齒格格作響,於是我勉強笑道:「沒事,明天再說,我在你們單位拐角那家咖啡廳等你,我先走了。」
kTV走廊像暗黑森林,我飛過一個個有著圓圓玻璃的、亮著藍光或五彩光的包廂門口,像慌亂走入迷霧想要逃離的鹿,男男女女的歌聲一連串地從各處飄出來,像被驚飛的鳥。我知道自己可能要做一件後果很嚴重的事,但我忍不住,我聽見有人追出來一路蘇景明蘇景明地叫我,但我不想回頭。
我沒想破壞春和和米蘭的感情,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待。我愛得很辛苦,掙扎得很辛苦,我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傻子,喜歡人家這麼多年人家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地跟他說對不起春和,我愛你愛了很多年,但僅限於此,祝你幸福。
說到底,我有什麼錯呢?我唯一的錯就是錯愛上了一個註定不可能回應我的直男,可是我不是沒有嘗試過放棄執念、遠遠躲開的啊!我試過的啊!只是如今的蘇景明就是陳春和塑造的,他教會了我如何承受生活的意外,享受自立的快樂,他教會我如何不卑不亢地與世界相處,他無意間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太多關於他的印記,只是如今我們的交集是命運一步步推著交織成如今的狀態,我沒法坦然放開,因為只要放開,不僅僅是我失去了愛情,我們都會失去一個很珍視的朋友。
可笑嗎?不可笑嗎?從一開始,就是我那有毒的單戀附著在友情和恩情之上,叫囂著提醒我,只要我不捨得丟掉這個朋友,就得忍受著這份有毒的單戀帶來的愧疚和折磨。
大齊拽住了我的書包帶子,但我沒停下腳步,就這樣生生把他拽出了kTV。這麼多年來,大齊一點沒變,還是不服就干。他手勁大,一把反扭了我的胳膊,阻止了我在馬路上橫衝直撞。他強迫我轉過來面對他,強迫我把不堪的斑駁的軟弱的眼淚流在他面前。
「蘇景明你瘋了!」他說。他強硬地把我按在路邊長凳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