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既然徐氏坚称此事定是送子娘娘降罚,众人便决定先行问神请示。
东方晓出身南楚巫祝世家,最擅长的便是与神明沟通、请神问卜之法,此事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东方晓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变得庄重起来。
他请崔家仆役备下清水、香烛及几样简单的鲜果作为贡品,虽不似大型法事那般隆重,但步骤严谨,透着南楚巫祝一脉独有的古朴韵味。
东方晓净手焚香,于院中寻一僻静处设下简易香案,只见他手持清香,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某种古老晦涩的巫祝祷文。
香烟笔直而上,缭绕在他周身,竟带着几分玄妙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取出一枚温润的龟甲和几枚古铜钱,这是南楚巫祝常用的“神谕卜”
。
他将铜钱置于龟甲之上,双手合拢,轻轻摇动,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被他郑重地撒在铺着红布的案上。
东方晓低头仔细审视铜钱呈现的卦象,沉吟少许,才转身面向众人,语气肯定地说道:
“娘娘法旨明晰,此事,与她无甚关系。娘娘并未动怒,也未曾降罚。”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俱是一沉。如果连送子娘娘都否认了此事,那隐藏在“栓娃娃”
习俗背后,借机作祟、勾走姣姣魂魄的,究竟是何种邪异的存在?
“崔夫人在任务书中坚称自己是受到了神罚,我想知道,您为何如此笃定?”
沈淬玉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道,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徐氏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双手紧紧绞着帕子,脸上血色褪尽,显然内心挣扎得厉害。
她沉默了良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开口:“当年,我与夫君成婚数载,极想要一个孩子,可遍寻名医,试尽偏方,都未能如愿。后来,我们听闻城外有座送子娘娘庙极为灵验,说是若能诚心参拜,并栓回一个庙中的娃娃,便定能如愿怀上身孕。于是。。。。。我便去了。”
言及至此,徐氏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那段既充满期盼又夹杂着不安的回忆里。
“那一日,正逢送子娘娘的庙会,庙里人山人海,香烟鼎盛。高台之上,娘娘法相拈花微笑,宝相庄严,令人心生敬畏。庙台之下,供奉着许多泥塑的娃娃,有男有女,个个憨态可掬,神态各异,光是看着,就让我心里涌起无限的喜爱和渴望。”
徐氏描述着当时的流程——求子的妇人们通常会先询问庙祝,凭心意捐赠香火钱后,才能到神台前,用心挑选一个最有眼缘的娃娃,用红绳拴住,寓意将孩子的“灵”
带回家中。
“和我一同前去的几位夫人,都顺利地栓到了合眼缘的娃娃,欢天喜地地回家了。可轮到我的时候。。。。。。”
徐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那庙祝端详我片刻,却摇头叹息,说我。。。。。。说我与子女缘分浅薄,即便强行将娃娃栓回去,这缘分也恐难长久。”
“我听到这话,心里又急又痛,万分不甘。为何别人都能栓,偏偏我不行?我甚至承诺愿意捐出大笔的香火钱,可那庙祝依旧不为所动,只说此事强求不得。”
徐氏眼底闪过一丝羞愧与悔恨,“到了仪式时辰,大家都开始抛出红线栓娃娃,几乎每个人都成功栓到了自己选中的娃娃,欢声笑语不断。。。。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像个被遗弃的人。。。。。”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我当时鬼迷心窍了一般,趁着人多杂乱,庙祝不注意的时候,径直从那供台上抢走了一个无人栓走的泥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