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扯了扯嘴角:“……”
这一个个的,拿她当耍猴的呢?
秋霜微凉的目光在沈清棠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圈,见自家夫人连根头丝都没乱,这才越过沈清棠的肩膀,扫向祠堂里正艰难爬起来的几个护院。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松,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挪步到沈清棠身侧,沉静地站定。
“老爷啊!”
走在后面的钱夫人一进院子,打眼就瞧见了祠堂里坐着动弹不得、嘴角还挂着口水的钱来。她顿时大惊失色,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松开了原本搀扶着的那位青年,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朝着祠堂里飞奔而去。
钱夫人这一撤力,那青年本就虚弱,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狼狈地摔向一旁的青石台阶。得亏向春雨眼疾手快,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点儿!”
向春雨扯了他一把,没好气地叮嘱道,“你娘也真是的!你昏迷了这么久,骨头缝都快躺废了。往后需要一段时日的药浴和练习,才能像以前一样行走自如。”
沈清棠有些错愕地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
他便是钱兴宁?沈清冬名正言顺的夫君?
钱兴宁虽是沈清冬的丈夫,可自成亲以来就一直是个药石无医、昏迷在床的“活死人”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沈清棠头一次见到这位便宜妹夫。青年身量极高,骨架匀称,偏瘦,长相得倒是一点都不像圆滚滚的钱来,最起码不像如今这个中老年福的钱来。
钱兴宁五官生得极其耐看,没有生意人身上的铜臭味,气质温和干净,未语先笑,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只可惜因着太久不见阳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病弱。
不过,沈清棠心中的探究很快便被对钱来伤势的担忧压了下去。她收回目光,率先朝着向春雨开口:“向姐,你先去瞧瞧钱老爷,他方才急火攻心,身体如何了?”
向春雨点了点头,顺手将钱兴宁的身子交托给了后方急匆匆赶上来的小厮。
钱兴宁在小厮和丫鬟的合力搀扶下,勉强站稳了身子。他看着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恭恭敬敬地朝着沈清棠弯下腰去,执了一个大礼,“多谢……沈东家救命之恩。”
他原本是想跟着沈清冬称呼一声“阿姐”
或“姐姐”
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彼此身份尴尬,如此称呼恐有不妥。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意识尚存的昏迷日子里,沈清冬曾在他耳畔絮絮叨叨地提过。她说在沈清棠那一堆或是“公主”
或是“王妃”
的尊称里,她其实最偏爱那一声江湖气的“沈东家”
。于是,他便临时改了口。
沈清棠冰雪聪明,一听便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