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凝霜認識他時,他就是巡檢使。此後,每日見他按部就班履行職責,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
可是今日,虞凝霜第一次開始思考嚴鑠和他這官職之間?的聯繫,開始思考這官職對嚴鑠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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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中秋夜,市井上的笙竽之聲,比皇宮中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街市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連天上圓月的輝光都遜色幾分。
禮德門外,來?接各位大人們回家的寶馬香車則堵得水泄不通,常要數輛並列,競道而馳。
嚴鑠這樣步行回去的,倒成了第一波離了禁宮的人。
他沒帶陳小豆,獨自?赴宴,此時便獨自?回府。
繁華的街市如同一條光龍追逐著他,讓嚴鑠不由自?主想要逃離。
他加快腳步回到嚴府,在門房守夜的牛滿子?被他的歸來?驚醒。
「阿郎,您回來?啦。」
牛滿子?忙驅散瞌睡蟲,要起身給嚴鑠打燈籠引路。
嚴鑠卻拒絕了對方的同行,只接過了他手中的燈籠。
於是牛滿子?揉著惺忪睡眼,呆呆看著自?家阿郎穿著的深綠公服,被燈籠映出深深淺淺的斑駁光暈。
燈影悠悠,隨著他的腳步搖曳不定?,讓他如一棵皎皎玉樹乘風獨自?往院落深處而去。
仿佛那些幽密的蔥蘢之處,才是他的歸處。
嚴鑠並沒有直接回房,而是走到寂然無人的垂花廳。
此處也並非全然的寂靜,因為街上的喧鬧鼓樂聲仍遙遙入耳。
想來?,今夜整座汴京城,必然是連宵通曉的嬉樂。
而那些歡快的聲音如同從雲端傳來?,與嚴鑠相隔萬里。
他輕輕撫上那棵綠意將脫的楓樹。
這棵楓樹是他最喜歡的。
當?時父親想選一棵樹形秀美端正的,他卻一眼挑中這一棵張牙舞爪的,好似每一根枝杈都有自?己的生命,而且生機勃勃,直指天際。
父親拗不過他,便陪他一同植下?這一棵。
自?父親去世後,嚴鑠就再沒修剪過它。
十多年過去,楓樹已長得越加肆意繁茂。
越人常說老楓能通靈,是因其年深日久,樹上贅瘤滋長,竟漸漸肖似人形,以「楓人」稱之(1)。
這一棵還不算老楓,必然也沒有那些長在山嶺間?的楓樹有靈氣。
可嚴鑠感?受著那樹皮,總覺得它就像當?年父親的手,粗糙而溫厚,手把手教自?己將其植下?。
再一次的,在這個瞬間?,嚴鑠相信它真的有通靈之能。
一路默默走回東廂,唯有草木輕撫過他的衣擺,剛到內室門口?,卻聽得清越的一聲抱怨。
「真的好晚啊。」
嚴鑠一愣,邁步進?屋,只見虞凝霜正斜靠在榻間?。
室內只點了一豆溫橙的燭光,映得她半墜的髮髻像是鑲了霞光的雲。
她沒看嚴鑠,而是一手支頰,一手執冊,似在強打精神核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