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罐一旦进入那浑水般的养济院,或许他会因过于伶俐活泼被教养师傅喜爱而又被大孩子们欺凌,又或许还没长多大就会被人偷偷卖到富贵人家做奴做仆,任人打骂发卖……种种猜想涌入魏承的脑海,他内心竟生出一丝愤怒。
尽管往日他再冷静自持,可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心中尚存着义气和善良,如果真让此子遭受这样的折磨,那他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救他一命呢?
看着眼前脏脏胖胖的小孩,魏承就想到他主动说要留在京城,便疑问道:“你这样小,京城又这样大,你不怕吗?”
“不怕噢,罐罐很会烧火,春河铺的阿伯婶娘都夸罐罐呢。”
罐罐一对猫儿眼映着明亮的光,小手拍拍胸脯,自豪道:“罐罐以后要做京城的大厨!夫子说,小蚂蚁也要有当大白鹅的志气啊!”
小蚂蚁也要有大白鹅的志气?
莫不是身微如蚁,志比鸿鹄?
真是有些才气但不多。
要做大厨?只希望京城不要又多了一家火锅楼。
魏承细不可察地轻笑了下,“你当真很有志气。”
罐罐知道以后他就要一个人生活了,他犹豫会儿还是往前走一步,两条短粗的小胳膊用力朝上伸出来:“哥哥,可以再抱抱罐罐吗?罐罐很想记住你……”
魏承性情冷淡,向来不喜亲近旁人,他虽略有迟疑,可还是矮身抱起孩子。
毕竟这个孩子是他救回来的。
瞧着这张凑过来的圆胖脸蛋,他轻声道:“抱抱就能记住一个人吗?不应当问问他姓甚名谁?”
“罐罐夫子有只白白的小猫叫小雪奴,镇上卖甜醋的娘子家里也有只又黑又白的小猫,它也叫小雪奴呢,猫猫有一样的名字,哥哥也有一样的名字呀。”
罐罐抬起小脑瓜,目光澄澈又真挚:“没人像哥哥这样抱过罐罐,哥哥的怀抱比暖烘烘的小被窝还要暖烘烘,罐罐会记住哥哥的!”
魏承不语,只是抬手抚了下他杂乱的小揪髻。
一阵勾勾咕咕的声音忽然响起。
魏承低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你饿了。”
罐罐两手拍拍自己的小肚,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应该是饿呢。”
“送佛送到西。”
魏承抬脚往前走:“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罐罐眼珠一亮:“谢谢哥哥!”
又小声自问:“那罐罐是佛还是西瓜呀?”
魏承唇角微动,心想,你自然是颗圆滚滚的小西瓜。
许是这孩子刚才那番想要记住他的话让魏承有些动容,他并没有放下怀里这坨小胖孩。
这小胖孩也是个会享福的,懒洋洋地靠坐在他怀里,两只小手抱在一起,看着渐渐映入眼帘的繁华长街,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此处正是人群最为密集热闹的文昌宫大街,向来是商贾辐辏,车马喧阗。
便瞧着它数不清的阁楼遍地拔起,挂彩招幡,两岸更是摊车无数,百货犹如山积,身着绫罗绸缎的百姓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罐罐都快看不过来了,急忙问:“哥哥,京城有多少条街?”
“京城分内外二城,此处正是内城,共有三十八条街,外城有一百六十四条街。”
“那京城有多少胡同?”
魏承又道:“胡同数千。”
罐罐小手都掰不过来,碎碎念道:“内城比春河铺多三十七条街呀,胡同比春河铺多九百九十七,八……”
魏承还是决定善意提醒:“你可以直接说春河铺只有一条街,两条胡同。”
“哥哥,你好聪明啊!”
罐罐小脸惊喜。
兄弟俩穿过几条长街,不断有人敲锣叫卖,每个摊位的人数并不算多。
“麻辣烫,麻辣烫,九十八文一两的麻辣烫!自行挑选,不退不换!”
“沈国舅自创烤冷面,一碗小份烤冷面只要一百一十九文!”
“沈贵妃最爱的糯叽叽,今日已售罄,明日请再来!”
罐罐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根本没记住什么吃食。
这些食物的味道一股脑混在一起,起初闻到时很奇怪也很勾人,可闻久了又有些生腻。
魏承对这些东西目不斜视,没在此处停留多久又走过两个胡同,带着孩子进入一处名为“玉香楼”
的食肆。
甫一进来,人群喧嚣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股极冲的油炒茱萸的味道。
便见着每人桌上都有口红油油的铁锅,旁边立着些小仆,兢兢业业地在给锅底喂价值连城的银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