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雷斯一驚,這一路上他根本沒察覺到小孩是什麼時候醒來的,不過還好,他醒來後並沒有發出聲音。
壓下心裡的後怕,阿雷斯連忙邁步走進屋裡,焦急地去看他的妹妹。
隱約能看見黑影的屋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用木板搭建的簡陋床上。
床上聽到動靜的阿雷拉緩慢地睜開眼睛,她拉聳在頭上的狼耳朵微微動了動,嗓音里軟綿無力地擠出一聲氣音:「哥哥?」
「阿雷拉」走進來的阿雷斯將皎皎放在一邊的床板上,就連忙上前扶起她,視線落在她餓得蠟黃枯瘦的臉,眼裡泛起熱意。
以往看見阿雷拉這個樣子阿雷斯沒覺得不對,甚至覺得自己把妹妹養得很好,可自從看過皎皎那白嫩軟乎的小臉後,他再看阿雷拉這蠟黃枯瘦的臉,就莫名覺得鼻酸。
「哥哥。」看見哥哥的阿雷拉那雙淺綠色的眼眸里泛上喜意,隨即又泛起淚意。
她差點以為,以為哥哥他回不來了。
都怪她,要不是她,哥哥他就不會冒險出城。
要不是她,哥哥他也不會活得那麼辛苦。
「別哭。」以為她是被餓哭的阿雷斯擦著她眼角的濕意,手忙腳亂地從纏在腰間的布兜里翻出藏得好好的水果:「給,快吃,吃了就不哭了。」
看見吃的阿雷拉不知道從哪爆發出來點力氣,將水果抱在手裡狠狠地咬了上去。
剛咬了一口阿雷拉就呆住了,好,好好吃!!
是她從來從來沒吃過的味道,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果子?!!
「啊呀。」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板的一邊爬過來的皎皎,伸著小手拍了拍她,小嗓音軟乎乎地打招呼:「好呀。」
回過神來的阿雷拉低下頭,就看見眼前白白嫩嫩的小孩,她一雙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這明顯不是荒城能養出來的小孩:「哥,他是……」
「他救了我。」阿雷斯打斷她的話,沒讓她把剩下的話說完:「我被炎蛇咬了,他救了我一命,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他這話一落,阿雷拉立馬拉過哥哥的手看,在發現上面確實有兩個顯得猙獰的黑洞後,眼淚無聲地從眼眶裡低落下來。
「沒事,已經好了,不哭。」看見很少哭的妹妹掉眼淚,阿雷斯有點笨拙地哄著。
阿雷拉掙扎著從哥哥懷裡出來,強撐著沒有力氣的身體面向皎皎。
她單膝跪地,展臂,合手至面部前,意識到她要幹什麼的阿雷斯一驚,慌忙地拉住她骨瘦的手臂:「阿雷拉……」
「哥。」阿雷拉側頭看他,嘴唇輕輕顫抖著,淺綠色的豎瞳里含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明顯的自厭。
看見她這個模樣,阿雷斯的手握緊鬆開,反覆幾次後選擇了不阻攔。
他知道阿雷拉一直覺得她是他的累贅,就總想著做點什麼來幫他減輕負擔。
小小的一個就會跟著隊伍去荒原邊挖苦根,會洗衣,會將屋裡打掃得乾乾淨淨,會儘量的少吃點東西。
可是他從來不需要她去做什麼,他只要她好好活著陪著他就好了,若是沒有阿雷拉,他根本就不會咬碎了牙,也要拼命地在這個生存環境惡劣的地方活下來。
他們都是支撐著對方活下去的存在,沒有誰是誰的累贅。
可是無論他怎麼勸,怎麼說,怎麼阻攔,阿雷拉依舊會跟著隊伍去挖苦根,依舊會儘量少吃或不吃東西。
枯瘦幼小的獸崽,就這麼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又固執地長到了七歲。
收回視線的阿雷拉,頭顱低垂至手前,雙眼緊閉,莊肅的表情出現在了她那張蠟黃枯瘦稚嫩的臉上,獸族古老悠遠的語言從她嘴裡發出,像是來自古老歲月長河裡的誓言。
在這古老的誓言中阿雷拉努力地挺直枯瘦的身體,高仰頭顱,雙手疊加向上推至於額前,緩慢鄭重地向著皎皎拜下。
這是獸族人一生中最高的禮儀,宣誓著從此以後自己的命歸掌於對方!
作為被宣誓方的皎皎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小的他有點笨拙地學著阿雷拉的動作,費力地將小手放在額前,然後往前拜下去。
這一拜,讓本就坐在床邊的皎皎,直接重心不穩地朝下翻了下去。
在阿雷斯撲上前來接住皎皎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於他接住了從床板上翻下來的皎皎。
一旁的阿雷斯兄妹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嚇得耳朵豎起,露出鋒利的獠牙,喉嚨里不斷發出危險的吼聲。
被接住的皎皎愣了一會後,仰頭彎著眼眸看向接住他的人,十分高興地喊道:「爸爸!」
「嗯。」赫斯涅門低低地應著,伸手摸了摸皎皎毛茸茸的頭髮:「怎麼到這來了?」
重和赫斯德澤聯繫上的他,在得知小傢伙是祂送來陪他的,就從善如流地接受了爸爸這個稱呼。
「爸爸,皎皎啊呀,啊啊啊……」揮舞著小手的皎皎十分生動,且混亂地將這一路的經歷講給爸爸聽。
垂著眼眸看著皎皎的赫斯涅門,耐心溫和地聽著他這顛三倒四,沒頭沒尾的講述。
一旁的阿雷斯兄妹聽見皎皎的稱呼後,停下了威脅的吼聲。
兩兄妹對視了一眼,目光警惕地落在這個突如其來出現的人身上,在這個連月光都照不進來的地方,他渾身都像是散發著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