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故梦
那个夜里,阮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事实上,从几个月前曲应麟失踪,到她心中的那个计划慢慢萌生开始,她其实已经是很少再做这样的梦了。
她梦到了重楼小筑里那间宽敞的药房,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各类草药蒸腾出来的刺鼻味道。大小不一的罐子散乱的堆摞着,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从曲应麟把那几只被活捉俘虏的扶夷蝶士带回敬安城的那天起,她便很快提出了自己得想法,紧接着就向应麟把人要了过来,安置在了那里。作为天启之内最富盛名的制药师和控灵师,对于这几只被活捉的蝶士,阮琳一直有着自己得打算。
通常情况下,蝶士是很难被活捉的,如果无法完成任务,他们便会在蝶变之后,激发潜藏在身体内的某种毒物,进行自我了断,短时间内,面容和身体都会全然被腐蚀,形态及其惨烈。因此,敬安军内虽是一直有人试图对蝶进行研究,找出他们的破绽和弱点,甚至是对他们进行某种程度的改良为己方所用,但却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而这一次,在应麟层层设计之下,居然活捉了几只企图行刺的蝶,那身负药理绝学得阮琳,自然是不想错过的。
试验进行了很久,虽然困难重重,却并非是全无进展。
就在她还全然沉浸在相关的研究中时,曲应麟已和手下的将领们商讨完前线的作战
计划,不知什么时候,慢慢地蹭到她身后。
“小阮,还不休息么?”
年轻英俊的少帅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却也透露这浓浓的温柔:“诶诶诶,这只蝶看上去很年轻嘛,长得也还不错。”
曲应麟有些捉狭地盯着其中一个少年的脸:“仔细看起来,和我年轻的时候还满像的。”
阮琳的瞪着眼睛,嘴唇却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表情看上去是在忍笑:“曲公子,请问你现在很老么?而且再怎么看,你们之间像得也只是性别吧。虽然是只蝶,这孩子可是长着一双桃花眼,嘴角边还有梨涡的美少年。你再看看你自己……诶……”
“这么快就嫌弃我啦?”
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浮上了曲应麟的脸:“我明白了,原来小阮你喜欢这种样子的小白脸!”
阮琳懒得理他,只是默默的干着自己手里的事,半晌以后,曲应麟差不多已经忘记这个玩笑了,她却轻轻地开了口。那一瞬的薄唇微启,让她整张脸都因为羞赧而妩媚了起来:
“其实……你挺好的,也比他好看很多。”
“你说什么来着?”
曲应麟却像是在那一瞬间忽然失聪,用力掏了掏耳朵,脸上憋着笑:“我没听清楚诶?要不……再说一遍?”
阮琳涨的通红的一张脸是深深的埋了下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曲应麟盯着她绯红的脖颈看了很久终于不再逗她了,伸手揽过她孱弱的肩头擦了擦
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已经忙了很长时间了吧?你也别太着急了。最近战况紧迫,我不时常在你身边,你要记得好生照顾好自己。”
阮琳“恩”
了一声,已是将呼吸平复了下来,眼波一转,笑颜如花:“应麟少帅,你最近的暗器功夫练得如何?”
应麟一愣,没料到她会忽然关心起这个问题:“还不错,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阮琳耸了耸肩膀,表情有些嫌弃:“既是目力如常,你凑这么近做什么?别把头放我肩上,你很重的!”
应麟“呼”
了一声,干脆环紧了她的腰,把头埋到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听起来很是无赖:“我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小阮,别吵啊!打扰我休息可是要被罚的!”
阮琳稍微挣扎了一下,眼见对方箍得更紧,便有些恨恨地跺了跺脚:“你要休息也等一会,先给这只蝶取个名字,我想他大概不久就该醒了,你总该让我对他有个称呼。”
应麟得眼睛还是闭着,只是嘟嘟囔囔的继续耍着赖:“取名字啊……好麻烦,这种事情你大概去问书房里的纪先生比较好……要不,你去把字帖拿来?”
阮琳有点无可奈何的探手将一旁闲时用来临摹的字帖取过,应麟就着拥抱的姿势,随手翻开,在上面划了几个圈,然后终于抬了下眼皮:“舒芒……这个名字如何?还不错吧?”
阮琳放弃般地叹了叹:“好吧
,舒芒就舒芒吧……总比一直叫他“喂”
什么的要好。”
有关那只蝶的名字,就在这玩笑般的对话中,被随意决定了。
只是梦境如流水,再凝神时,昨日的种种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阮琳从睡梦中苏醒时已是深夜时分,月亮远远地挂在天上,光线朦朦胧胧的,显得有些凄凉。
她摸了下额头,只觉得全是汗水,就连贴身得小裳也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感觉稍微有些口渴,阮琳慢慢翻身坐了起来,准备唤了下人送杯凉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