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面上微微笑着,轻声开口。
他启唇,还未说话,面前的话筒就凑得更近。
他不动声色往后躲了一点。
“我没听说过这个传言。”
他说。
话音刚落,他看见记者敏锐狡黠的眼神里浮起一抹不甘心。
李望月又应付了几个针对他们学院未来规划、以及他的导师刘教授健康现状的问题,便早早离席告辞。
礼堂后有个小花园,李望月走到角落的吸烟点,点了根烟。
里面很闷。
他扯松领子,才稍微喘上气。
他夹着烟,单手拿着手机,靠在墙边把今天生的事跟庭真希汇报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提起那位未到场的公关,左思右想,觉得是在告状,还是算了。
他抽完一根烟,去了停车场开车回去。
路过一台极为低调的黑色宝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里面坐着的正是庭真希本人和本该到场的某位公关。
他从车前走过时,驾驶座上的人视线跟随着他,看他按了按车钥匙,拉开门、上车、离开。
高梨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庭真希的视线。
“他用词很讲究,说话也会绕弯子打太极,直接用传闻这词否认了整件事的真实性。”
高梨欣赏地看着线人回来的视频,挑眉笑道:“你哥还挺有当公关的天赋,要不送去我那儿,我帮你调教一下?”
庭真希面色淡然:“即便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因为迟到误事的事实,我会跟你老板谈谈。”
高梨面露苦涩:“你可别,我又要被叫去办公室臭骂一顿,再说了,这不是也没出岔子吗?”
“他没出岔子,那是他有本事,跟你的关系是?”
高梨蔫下来:“我是真的临时耽误了,又不是故意的,给个机会行吗?你上次半夜打给我莫名其妙要给哪个学生市级奖学金的事儿,我可没少帮你跑,你知道那些主任嘴脸多恶心吗?我厚着脸皮去通关系,还给你搞得师出有名,确保不会被追究。好不容易帮你搞到了,哎,你又说不要,你这人……”
庭真希戴上耳机,拧动钥匙,点火起步,开车离开了礼堂。
·
晚餐是家宴,一行人回了庭家老宅陪老爷子。
据说是医生的叮嘱,老爷子身体看着健朗,但也每况愈下,见一面是少一面,于情于理都应该多陪伴。
可这种家庭哪儿有亲情可言,聚在一起更是压抑闹心,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每一个眼神都不容浅想。
男眷女眷交替落座,李望月和母亲坐在邻座,另一侧是小堂妹,庭真希坐在李萍的另一侧。
庭华义吃个饭也不安静,提起白日颁奖典礼的事来,顺带夸了两句李望月,李望月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出他话里对庭真希的埋怨,似乎也是在暗指公关缺席的事。
好在庭老爷子很快就出声打圆场,大概也是维护孙子,无论庭真希再孤僻乖张,总归是受宠爱的。老爷子也对着李望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与安抚。
返程庭华义和李萍照例先走,李望月席间一杯酒都没喝,就是想着如果庭真希需要,他可以开车。
他在大厅等了庭真希一会儿,不见出来,窗外的车灯一闪而过,车身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庭真希离开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仍然会有希望落空的遗憾。
李望月跟爷爷告别,到车上坐了一会儿,正打算点火,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有多少话要跟爷爷说啊,这么久才出来。”
捏着钥匙的手一抖,在狭小的车厢里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庭真希坐在后座的阴影里,似乎还笑了一下。
他肯定乐在其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