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沙哑着嗓子说。
刘婶本来担心地张望,趁机走过来劝说:“你一夜没吃没喝,我熬了粥,正好来了客人,别跪着了,起来跟人家说说话,啊?”
宁悦麻木地动了一下嘴角,并不出声,小郭很有眼色地配合:“阿姨说得对,你先起来,歇一会儿。”
他搀扶起宁悦,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麻木僵直,和上次银行门口见到的时候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宁悦固然狼狈,但精气神还在,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丧失了意志,眼睛里一片晦暗。
刘婶端来了碗,小郭自告奋勇:“我来喂你?”
“我自己来。”
宁悦拒绝,双手捧着碗,艰难地咽了下去。
看着他消瘦的侧脸,小郭本来想就放鸽子的事兴师问罪的心彻底抛到脑后,关心地问:“事突然,什么都没准备好吧?要不要我叫人帮忙?在殡仪馆开个追思会什么的。”
“不用。”
几口温热的白粥下肚,宁悦稍微有了点活气,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轻声说,“太婆……不喜欢热闹,她清清净净地走了也好。”
小郭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搜肠刮肚地想为宁悦能做点事,赶紧又问:“墓地准备好了吗?青龙山就不错,我托托关系,让他们把山头的好地方拿个位置出来。”
“也不用……太婆自己买好了。”
宁悦捧着碗,机械地回答。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真该死啊,什么都要太婆自己准备好。”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在华盛如日中天的时候,林婆婆依然住在望平街的小院子里,他甚至都没想过老人家的身后事该如何安排,还要让太婆自己张罗。
当年他和肖立本,挣了五百万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放出豪言壮语要给太婆养老,让她安享晚年。
但他们一个都没做到。
太婆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立遗嘱,拍遗照,买墓地的呢……
宁悦根本不敢想下去。
肖立本固然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对了。”
小郭看他喝完了粥,才小心地问,“你上次跟我说要我帮忙,是什么事啊?趁我来了,赶紧说,说了我赶紧给你办。”
宁悦吃力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是他拿了利丰置业的账户,想让小郭帮忙查一查,能更进一步的话,查一下老人们的大额贷款是怎么违规放的就更好。
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终于破开迷雾,抓住了重要线索,可以一举把整个洗钱计划给揭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利峥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结果呢?结果就是他现在跪在这里,而太婆化成了一张黑白遗照。
“没有……”
宁悦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说,“都过去了,不需要帮忙了。”
“真的?”
小郭不相信地问,“宁悦,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跟我说,我能力小,解决不了的话,还可以找人帮忙。”
宁悦垂下头,轻声而坚决地重复:“没有,都过去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句话:“你以后别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
小郭走后,宁悦又跪回灵前,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外界生了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似乎是有人来了,上了香,鞠了躬,叹息地对他说着节哀,他也不关心,机械而麻木地跪着。
宁悦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早春的寒风吹在身上,寒冷彻骨,他哆嗦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看着黑白照片上的太婆依然和蔼地对自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