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愣了,不远处正在叽叽呱呱谈笑的几个工人也愣了。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批了呀,刚才八点多的时候打电话来说批了的。”
顿时院内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中年男人笑着向宁悦递过一支烟:“小宁总真爱开玩笑,吓我们一跳,来,抽根烟,要说在你手底下干了这些年,突然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见宁悦不接烟,也不生气,收回去夹在自己耳朵后面,拍胸脯显摆:“我们是知道感恩的,昨天有两个记者跑来采访,想套我们的话哩!拐弯抹角地问是不是你对工人不好,压榨工人,我们才辞职的,尽瞎扯么,我直接让他滚xx蛋!”
中年男人爆了粗口,却引起周围人的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小宁总,你放心,我们不会在外面乱说,你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都记着咧!”
宁悦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还是他素常看惯的民工们,被风吹日晒到黝黑亮的一张张脸上,沧桑皱纹中布满真心欢喜的笑容。
原来,他们是从心里觉得做得没有问题,在最重要的关头离开华盛,背叛自己,只是他们做出的正确选择。
“辞职以后,你们去哪儿?”
宁悦冷静地问,“整个深城都没有别家能有这样的待遇了。”
中年男子不在意地挥手:“有,怎么没有!但……我不能告诉你。”
他身后有人脸色紧张,生怕他说漏嘴的样子,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讪笑着接话:“小宁总,都说人往高处走,我们出来打工,当然要奔着挣大钱去了,我们在你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尽心尽力,也没有对不起谁,现在有了更好的前途,我们离开华盛,这叫什么?天经地义呀。”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强烈赞同,都纷纷表示:“就是,签合同又不是卖身契,你出钱,我们出力,普通雇佣关系嘛,我们是自由身,想走就走了咯。”
宁悦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彻底失望了,但本着最后一丝悲悯心理,他还是开口提醒:“拿远市场价的高薪做诱饵出来招工的,往往都是骗局,你们真想清楚了吗,要放弃已经工作多年的稳定合同,去追求什么高薪?小心上当受骗,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上辈子后来出现那些传销、杀猪盘、电诈……他作为灵体看得太多了。
“哎,小宁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年轻气盛的人忍不住了,冲过来质问他,“天底下就你华盛是好的,其他都是骗子?你是看俺们农村人没见过世面,在这里吓唬俺们吧!?”
他这话引起了不满的共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果然是资本家,黑心鬼!听到我们不干了,这下知道慌了吧?啧,公司赚钱,还不是我们的功劳?现在慌有什么用,早不给我们涨工资。”
“都说华盛工资高,不过是矮子里拔尖,其实我们应该拿得更多,要是也能一个月四五万,我就不走了。”
“啧啧,看他那个死人脸。”
宁悦脸色铁青,冰雪般凛冽的目光扫过所有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工人,大约是已经辞职了再无惧怕,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很好,辞职是吧?已经批了?”
宁悦看着院子里乱七八糟挂着的万国旗一样的衣物,冷冷地宣布,“民工公寓是华盛的工人福利,你们既然已经辞职,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搬出去。”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仿佛这才想到自己住的还是华盛的房子。
“啥!不让住了?”
中年男人也惊愕了,眼珠一转,赔笑道,“小宁总啊,你看,我们是要搬走的,但还有些日子……这样,三楼的女工宿舍不也往外租吗?我们也给钱好了,能不能让我们住到七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