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雨虹说不下去了,泪流满面,而宁悦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利承锋会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狠!一击毙命,离利荣启的死甚至不到二十四小时。
倪雨虹还在无声哭泣,宁悦这才看到她奶油色外套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一想到那是海哥的血,宁悦禁不住喉头痉挛,险些呕出来。
那个狠辣的黑社会老大……就这么死了?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宁悦突然明白过来,硬梆梆地说,“海哥一死,鼎峰里的那些黑幕再也压不住。如果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我帮不了你的。朋友一场,我劝你赶紧去自,有什么说什么,争取个宽大处理。”
倪雨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皮看着宁悦,点点头:“我是要去自的,估计免不了坐牢,但……现在还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她一直站在宁悦和里屋的中间,此刻慢慢侧身,让宁悦看到里屋的情形
一个小小的人影抱腿坐在脏乎乎的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纤弱的身体哆嗦着,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猫。
“海明珠?”
宁悦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倪雨虹,责问,“你绑架她干什么!?”
倪雨虹是真疯了吗?还嫌身上的罪名不够多?
“不是绑架!”
倪雨虹斩钉截铁地说,眼睛里闪着痛苦的光芒,“你不知道,海哥一死,他身边的保镖突然跳反,挟持着明珠就要往外跑,被其他保镖给阻止了,当时现场一片血肉横飞,有人掩护我趁机带着她跑了出来,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别的地方……他们全都不可信!海哥的手下也好,亲戚也好,都是一群狼心狗肺手段狠辣的人,平时全靠海哥压着,现在海哥没了,决不能把明珠留给他们,孩子会被他们撕得粉碎的!”
宁悦皱着眉再度打量里屋的小身影,却被倪雨虹一把抓住手臂,哀求地说:“要想让她活下去,留在深城肯定不行,只能隐姓埋名逃的远远的。小宁总,你是外地人,求你把她送到北方去,中国那么大,那些人找不到的。”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硬往宁悦手里塞:“这里有五百万,你帮帮忙,给她换个身份,找个好人家领养……让她平平安安长大,当个普通人。”
倪雨虹张着嘴,满脸希冀地看着宁悦,而宁悦本来就因为熬夜焦虑的头疼更加严重了:“不是,你以为我是谁?我没那个本事……”
“但是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了,我只相信你!”
倪雨虹咬着牙,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们俩也没什么交情能拜托你这么大的事,你、你就看在五年前我为肖总上庭作证的份上……”
一提到肖立本,宁悦的心就软了下去,他又看向里屋的海明珠,当年初遇的时候,她还是个胖乎乎的小丫头,穿着蕾丝裙,漂亮得像个小奶油蛋糕,迈着小象腿颐指气使地用一座娃娃屋就把自己和肖立本的险境给化解了。
这就是缘分,也是因果吧。
而因果,是一定要还的。
宁悦一咬牙,果断点头:“行,我先带她去阳城,然后再做打算,你放心,这五百万我一分不动,都留给她。等她长大了,总不能没钱用。”
倪雨虹大大松了口气,又哭又笑地点头;“谢谢你!小宁总,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转身走向屋内,蹲在海明珠身边,轻声安慰:“明珠,你都听到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来,站起来,跟他走,你认识的,给你盖娃娃屋的大哥哥呀。”
海明珠抱着膝盖依旧一动不动,倪雨虹哽咽着伸手去拉她:“快,站起来,要走了……以后我不能陪着你,你到了陌生地方,要乖,要听话……”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呜咽着。
“我不走。”
海明珠突然开口了。
她抬起头,乌黑的长披垂下来笼罩着小小精致面孔,和倪雨虹想的不一样,她并没有哭,大眼睛里闪着冰冷的光芒,警惕无比,像一只处在猎杀状态的小野兽。
“明珠?”
倪雨虹顾不上哭了,慌忙劝说,“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这是最好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