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看着内视镜里自己憔悴的脸,嘴角向下委屈地撇了撇,“骗子,大骗子。”
*
到公司之后,大格子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似乎总有人在窃窃私语,宁悦没在意,径直走向办公室,却在门口被黄亚珍拦住了,吞吞吐吐地说:“小宁总,有访客。”
宁悦心事太多,头都不抬地拒绝:“没预约的不见。”
“不是,是……一位女士,您先看看呢?”
黄亚珍硬着头皮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宁悦侧头看去,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士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去年在阳城遇到过柳诗,她红了眼睛喊打喊杀,一上来就扇耳光,怒斥自己是个畜生,是个杀人凶手,此刻柳诗安静地站在面前,宁悦都有些不习惯了。
柳诗踌躇了一下,迈步向他走来,越走步子越迟疑,脸上的神情更是多变,最终目光停留在宁悦的脸上,两人默认无语地对望着。
像,太像了,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黄亚珍的心声,也是大多数员工的心声,他们直觉这中间一定有故事,他们老板一直说是孤儿,现在不会是亲生母亲找上门来了吧?
“宁悦?”
柳诗颤着声音,试探地开口。
宁悦冷漠地点点头,推开了门:“进来说吧,亚珍,倒杯茶。”
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柳诗坐在桌边,一颗心不但没有踏实下来,反而更加慌张。
她几乎是贪婪地看着灯光下宁悦越清晰的脸,描摹着每一寸五官,越看越心惊,如果之前仅仅是怀疑,那么此刻她已经确定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周博文告诉她的是真的:他们的孩子被人换了,周明轩不是他们的骨肉,这个一直跟周家作对,被她切齿痛恨的乡下野孩子才是她的小儿子。
再联想起五年前说要留学就一直在美国不回来,去年说是回国却直接来了深城,后面更是杳无音信的周明轩,柳诗整个人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
她都做了什么……都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啊!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这个孩子背着麻袋,破衣烂衫地站在洋楼一侧的厨房门口,过长的刘海遮蔽着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第二次就是在会所门口,她盛怒之下挥出的一巴掌,第三次……
柳诗羞惭得不愿意再想下去,手指紧握着茶杯,瞬间有冲动起身就逃,逃离这个她对不起的孩子。
可是……她不能走,她的另一个儿子需要她来。
宁悦察觉了她的犹豫不决,主动开口问:“有事?”
柳诗抬起眼,黑眸笼罩着一层朦胧浅泪,如雨如雾,令人心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过得好吗?”
宁悦情不自禁地嗤笑了一声:“还行。不过你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是,是妈妈对不起你。”
柳诗艰难地承认,“可你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呢?”
不等宁悦回答,她又急促地否认:“别说你上门那次,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那段下放到农村的日子是你生命中的耻辱,你不愿意面对任何相关的人和事,我完全理解。”
宁悦漠然地说,“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之间没有缘分,这是老天爷注定的。”
柳诗蓦然抬头,身子前倾,急切地说:“不是,还来得及!之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儿子,小悦,回来吧,回家,好吗?”
“柳女士。”
宁悦用一个称呼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不是来劝我接受调解的吗?认亲也是其中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