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真的是你吗?!”
王妞妞颤抖着问,急促而小声,“你救救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宁悦皱眉,他在深城看到了王家两兄弟,又在周明红身边看到了小妞妞,一想可知,这一家已经完全被周家捏在了手里用来对付他,那么他如果插手显然是不明智的。
“妞妞,是爹娘把你带到阳城的吗?”
宁悦尽量平静地问,“就算如此,你已经十八岁了,如果”
王妞妞凄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绝望到带着撕心裂肺的血气:“他们要把我嫁给周明红!救救我,哥,你不知道,他的身体摸上去是怎样的感觉,从胸口以下……皮肉都是死的!我不敢碰,但是我得伺候他……”
宁悦怔住了,心里一片混乱,周家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吗?小妞妞是不是受了自己的连累?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后悔了:不该让周明红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王妞妞哽咽着,用力大喘了两口气,勉强找回一点理智,苦苦哀求:“我不怕吃苦,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肯干,但是我不能不能跟他睡在一起!我受不了,我会死的。哥,求你了,上次见到你我就在想,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你……求求你了,哥……救救我吧。”
宁悦的指甲刺入掌心,微弱的疼痛让他理智回笼,沉声说:“他们要是禁锢你的自由,你有给我打电话的机会,就应该报警。”
“没用的哥,娘跟我在一起,她不会让我走的。”
王妞妞自嘲地笑了一声,“多好的亲事啊,周家给了十万块的彩礼,十万块,十万块你能想象吗?我应该高兴啊,我值这么多钱!哪个姑娘能比我更贵?爹、二哥三哥,咱们全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钱,整个王家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为了十万块她不会放我走的,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我是你最疼的小妞妞啊!是你带大的我,你都忘了吗?”
十万块……
宁悦握紧话筒,闭着眼睛惨然一笑,原来两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诡异的数字吗?
他被王栓柱用十万块卖断了一条命,小妞妞被刘菊英用十万块卖断了一生。
真是因果报应,轮回不爽啊。
也许是这个数字刺激了他,宁悦咬牙轻声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都想好了。”
往妞妞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紧张地说,“中国这么大,只要跑了他们就找不到我的。我逃出去直接扒火车去南方,那边机会多,只要不嫁给那个残废,我什么都愿意干!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娘把着所有的钱,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一、一百块?”
仿佛是怕宁悦改变主意,小妞妞又迅改口:“八十也行,我会还你的!我给你打欠条,哥!求你了!”
在小妞妞的哀求声中,宁悦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听见自己轻声问:“怎么给你?”
*
炎热的午后,宁悦走出家门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还微笑着停下来对在院子里排排坐写暑假作业的孩子们鼓励了几句,答应回来给他们带冰棍。
他提着一个朴素的黑皮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出了望平街没有坐车,步履坚定地走向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间改造过的小旅店,位于居民楼的地下室,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营招待所太贵住不起,这种私营的小旅店就特别受欢迎,雨后春笋地在阳城遍地开花。
宁悦在前台办了手续,老板打着哈欠,一脸厌倦地解下钥匙给他:“水池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开水自己过来拎,明天中午十二点退房,过时要加钱。”
拿着钥匙,拎着暖壶,宁悦泰然自若地拐入走廊,完全像一个正常的住宿客人。
打开门,是个双人间,蓝白格的床单泛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宁悦敞开着房门,先把暖壶和黑皮包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露出地面的透气窗,用手大力地挥了挥,好散去室内的味道。
接下来他什么都没做,回到床边坐下,守着黑皮包静静地等待着,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电子表上的数字,偶尔有住客经过门口,好奇地打量他一眼,又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