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愣住了,如果说上午的见面太仓促,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直接动手,此刻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他敢反抗?”
这个念头一出,她不自觉地抬眼看去,想要把这个罪大恶极的凶手给认清楚。
如此近的距离,宁悦的一张脸毫无遮掩,彻头彻尾地出现在她视野里。
柳诗心里模糊地泛起一个疑问:上次见王大牛,他不长这样啊。
记忆里是个头蓬乱,遮住半边脸只露出尖削下巴,低着头畏畏缩缩的乡下人,穿着破旧,甚至可以说是邋遢,放他进门都是小保姆自作主张,若是开门的是她自己,断然不可能让这种农民工迈进周家一步。
可是,为什么站在眼前的是个俊秀出众的青年,简单地站着就气度不凡,温润如玉的一张脸,五官似曾相识……
周博文暗叫不好,冲上来搂住柳诗,特地把她的脸转向自己怀里,柔声安慰:“冷静些,别动手,法律会惩罚他的。”
一想起高位截瘫几乎是个废人的二儿子,柳诗悲从中来,挣扎着又要动手,被周博文死死地搂在怀里,他一边抱着妻子轻拍安慰,一边谴责地瞪着宁悦,从齿缝里挤出质问:“我儿子被你害成这样,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
“哎,别乱说话。”
宁悦摊开手,无辜地笑了笑,“我可没害过你儿子,恰好相反,是你妻子一上来就打了我,如果我不是看在她儿子残疾的份上不追究,现在进去的就是她了。”
周博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咬着牙,看着面前这个狼心狗肺的孽子,气得直哆嗦:“你叫她什么?你还要追究她!她不管打你多少巴掌,都是你应得的!”
具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俩面对面地站着,说着只有彼此才听得懂的潜台词,而周博文激怒之下甚至忽视了怀里的柳诗已经不再挣扎,而是疑惑地侧头倾听。
“你们有钱人的自我感觉实在太良好了,人都是娘生爹养的,凭什么我就要乖乖站着挨打呢?我不追究是因为我天性善良,你们应该高兴啊。”
宁悦微笑着,声音却像淬了毒,“周先生,我回阳城只是办点事,马上就走了,希望我们以后永不再见。”
说完,他越过周博文夫妻,向着大门走去。
周博文情不自禁地扭头,还要厉声叫住他,一阵恍惚中又停住了:叫住他,说什么呢?
这个血缘上的儿子并不是受了苦渴望家庭收留的小可怜,柔情羁縻对宁悦毫无作用,他甚至满怀恶意而来,用血淋淋的手段报复了周家当年的不作为。
周博文嘴里苦,他突然想到,长子周明华在阳城展得好好的,突然要转移公司去深城,明面上的理由是那边机会多,但万一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念头……
岂不是要让自己仅剩的两个儿子,再度骨肉相残?
周博文着呆,没察觉怀里的柳诗抬起眼打量着他,也许是女人的敏锐,柳诗总觉得丈夫刚才和那个凶手之间的对话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容。
还有,那个凶手长得太像自己了,比周家三兄弟任何一个……都更像是她的儿子。
第73章少管闲事
下班前五分钟。
肖立本坐在转椅上,大长腿支着地,闲散地转来转去,目光放空,抽屉里那张五千万的支票热热乎乎的,又很压手。
也不知道宁悦在阳城怎么样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只要手头不那么紧,最好就是别答应海哥。
外面格子间沉浸在一片下班前的诡异宁静中,现在没有在做项目,一般情况下都能及时下班,大家的心早已经活泼泼地飞了出去。
就在一片寂静中,黄亚珍桌上的电话响了,她一手拎起话筒,只说了一个字‘喂?’就停了下来。
肖立本的动作也停住了,隔着玻璃窗,他没有错过黄亚珍下意识瞥来的一眼。
随即,他就像什么都没生一样,拿起桌上的文件打开挡住了脸,又开始无聊地转动椅子。
电话很短,黄亚珍也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嗯了几声,一分钟之后就挂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六点整,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说说笑笑地整理东西离开,黄亚珍还特地探头进来问了一句:“肖总,不走吗?”
“哦,我等个电话。”
肖立本把文件从脸上挪开,若无其事地说。
黄亚珍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最后一人离开格子间之后,肖立本一跃而起,快步走到黄亚珍的桌前,伸手拿起话筒,按下了回拨键。
黄亚珍是秘书,打电话的时候向来以‘喂,你好,这里是华盛’礼貌开头,能让她只说了一个喂字就停下来的,一定是熟人!
话筒里的声音响起,肖立本轻轻闭上了眼:果然!
“喂?望平街小卖部,你找谁,我给你叫去。”
隔了四年他依然熟悉的声音,街头开小卖部的大爷,他和宁悦在那里买过无数次的老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