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撞击着碗,溅出的水花洒落在肖立本脸上,衬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分外滑稽,“为什么要雇帮工啊?我们俩干多省钱!”
“垒完墙就要上梁了,咱俩能干,可是会费事,燕子说得没错,有这么一个样板房放在这里,那三家很快就会来下定,摊子铺开了,光我们两个人搞不定的,不要省这点小钱,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时间前面抓更多的钱。”
宁悦笃定地说。
不然等城市拆迁目标一下来,现望平街不在规划里,那就又得打回原形了。
肖立本叹了口气,无限哀愁地说:“没想到啊,我上个月还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这个月就要变成雇佣工人的老板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肖立本和宁悦就去了劳务市场,大街上路灯还亮着,偶尔看到拿着大笤帚在扫地的环卫工人,87年的阳城还远没有后世那样的车水马龙,街上冷冷清清,肖立本一路开心得像个孩子,好好走着会突然跳起来去够头上的树梢,出“呀呼!”
的怪叫声。
“看!金山大厦!”
他指着远处,兴高采烈地说,“我每次看到都觉得真了不起啊,居然能盖那么高。”
宁悦手插在裤兜里,平稳地走着,淡淡地说:“十六层而已,以后咱们会盖更高的楼,高得多。”
肖立本哈哈大笑了起来,跑过来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又飞快跑开:“宁悦,你这个人特别厉害,优点也多,就是有一条不好,爱吹牛皮!”
天边露出一抹玫瑰色的晨曦,冲淡了灰蓝色的晨霭,清静的街道笔直向前,宁悦看着大呼小叫跑在前面的高大身影,唇边挂起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微笑:“不信啊,走着瞧呗。”
就像刘燕子说的,劳务市场人满为患,一大早就可以看到举着各种纸牌子的人在等活儿,宁悦认真筛选了一遍,最后挑了两个中年人,讲好日结,一天五块,那两人倒也麻利,立刻拿起趁手的家伙就跟了上来。
肖立本有些犯愁,回去的路上他不时瞥一眼后面跟着的人,忍不住趴在宁悦耳边算账:“咱们一共拿了刘叔三十块,给了燕子十块钱定金,给了林婆婆十块钱伙食费,就剩下十块了!”
今天一过,这最后一张十块钱就长了翅膀飞走了。
“急什么。”
宁悦心情很好,还开了个玩笑,“没准一回家,就有钱扑啦啦地自己飞过来呢。”
肖立本不信,唉声叹气了一路,直到走到前院门口,看到有人坐立不安地等着,一见到两人就迎上前来,一迭声地说:“小力巴……啊不,小肖啊,我这可是一大早就来等你了,急,是真急啊,今天你就跟我去量尺寸,我们把工期定下来。”
“咦,齐大爷啊。”
肖立本觑眼一瞧,有点吃惊,因为这人并不是刘燕子介绍来的三家之一,他惊奇地问,“您也要盖房子?”
齐大爷浓眉一扬,挤挤眼意味深长地说:“我闺女家里闹矛盾,说要离婚回娘家住,那不得给她盖个房子?就许小刘接丈母娘啊?你可得把我排前面,我急啊!”
话中含义一听就明白,肖立本也不揭穿,笑呵呵地说:“行啊,但我只管干活,这是我老板,钱跟他谈。”
“还谈什么啊!”
齐大爷爽快地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直接就往宁悦手里塞,“行价嘛,我打听过了,八十块,三十定金,就按小刘家那个尺寸给我盖。哦哟,你们还请了人了,好好好,人多好办事,今天量尺寸,明天打地基,正好!”
宁悦正伸手去接钱,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突然一顿,他俩后面也就两个人,怎么也算不上‘人多’吧?
一念至此,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后面刮动风声,脑袋上被狠狠一击!
剧痛合着嗡嗡的震动声,宁悦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耳朵里轰隆作响,模模糊糊只听见肖立本愤怒的吼声:“你干嘛打人!”
突然!犹如利刃刺破遮蔽浓雾,一个粗哑的中年人声音暴戾地响起:“王大牛!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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