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瞧见了被遗忘在柜子最里面的那套青年服。
依稀记得老爷说过喜欢,让我再穿。
我不想再看那些被碧桃宝贝一样拾掇得整整齐齐的旗袍,便拿出来胡乱套在身上。
盲老仆带了顶轿子来接我。
我从院门出去上轿子的时候,他搀扶了我一下。
我犹豫片刻,低声问:“盲叔……老爷、老爷没为难您吧……”
他却如往常那般,提着灯,对我全然客气,岣嵝着背,漏风般地喘着气,对我道:“大太太请上轿。”
那般疏离,似乎清晨不是他送我去的陵江边。
殷家的墙那么的高。
坐在轿子上,还需仰望。
夹道被这些墙挤成了一条线,把人也挤成了一模一样的形状,谁来这里,都会颤巍巍地低下头,做个懂事守规矩的人。
在夹道的尽头,那扇我敲了无数次,跪了无数次,祈求了无数次,却一直紧闭的院门,这会儿开着,等我进去被引到老爷的屋子处,才在身后合上。
门开着。
我站了片刻,走了进去,站在光与影的分界处。
老爷没同往常那般,在堂屋里等我。
他在漆黑的深处沙哑地说:“进来。”
我从未见过老爷的模样,对他的声音便尤为敏锐,便是这会儿心神俱伤,也能感觉到他声音里露出的几分病意。
我听话地走进去。
适应了黑暗后。
所有的东西在黑暗中都显了轮廓。
老爷半躺在他的卧榻上,似乎在黑暗中看我。
“过来。”
他又说。
我应该是害怕的,他上次疯疯癫癫烧了书斋,将我按在雪地里磋磨的事,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可我又有些迟钝。
碧桃没了后,我像是晕了头,反而不会因为与他相处而战战兢兢。
我走到床边坐下,他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掌心滚烫,是不正常的温度。
我的感觉没错老爷生病了。
“我去给老爷请大夫。”
我好一会儿才勉强提起精神强做关心,“老爷病了。”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抱住。
“……太冷,着凉了而已。”
他道,“已经吃了退烧药。一会儿就无碍。”
“好。”
我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都听老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