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满灰尘的屋子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才能深深呼吸。
我回头又去看这衰败的庭院。
芜廊那褪了色的红灯笼落下来,随风轻轻晃着,像是两只莲花尖似的小脚。
这双脚,曾经属于一个妙龄的少女。
在她最稚嫩懵懂的年岁,掰断了骨头,像是修剪盆栽,硬生生地塑造成这般模样。
软香肥嫩。
是她会得到的唯一的赞誉。
她带着这样的荣誉,嫁给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又因为这份荣誉被玷污,轻飘飘地割舍了自己的生命。
是她的错吗?
抑或者是这世道的错?
可这凄凉之地,无人应答。
下一刻,大门在我眼前缓缓紧闭,落锁。
九姨太这惨淡又短暂的一生,便再一次被遗忘在了殷宅深处。
*
往回走的路上,小雨又下了起来,山间的水汽沉降下来,落在这宅中,成了雾。
我俩走在雾中。
他举着伞,在我身后半步。
抬眼看去,那平时云雾缭绕的,水墨画一般的山脊却清晰展现。
它蜿蜒起伏的轮廓,像是青蟒的脊背。
我想起了上山那一夜。
“师爷的事……谢谢你。”
我小声道。
“太太说什么?殷涣不明白。”
他回道。
“装什么糊涂呢?”
我说,“你看不惯他羞辱我,回来的路上就动了手……我又不是傻子。”
“太太想多了。”
他又说。
我嗤笑一声。
我知道他不会认,可我知道是他。
碧桃说了,我这个人心眼儿比茅家后门的狗洞子都要大。
因了这样的对话,在回院子里时,我已经不怎么难受了,甚至还有些饿了起来。
“巧儿不在了,谁给安排中午饭呢?”
我问殷管家。
殷管家脚步一顿,抬头看我,表情里带了几分愕然。
我看懂了。
就这你还能吃下饭去大约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说话会更含蓄一些,文绉绉一些。
“九姨太死了,大太太还活着。”
我道,“人活着就得吃饭,这没错吧?”
我仿佛听见殷管家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