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庄引鹤出声,祁顺就直接把这晦气玩意给踢飞了,也不知道祁大人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居然正踢到了那位国王冕下的怀里,顿时那胖子就又跟被抽了虾线一样,当场就在王座上蹦跶开了。
“护驾!!!”
也不知道这一嗓子是谁喊的,直到听到了这个命令,那群守在大殿四周的官兵们才如梦方醒,拿着兵器进来了。
除却几个冲上去打算把那脑袋拿开的兵卒外,剩下的全都围到了庄引鹤的身前。他们煞有介事的拿那长戈指着最中间的罪魁祸首,虎视眈眈。
燕文公扶着祁顺的腕子,岁月静好的站在这些刀兵中间。
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用那凉薄的目光贴着这些兵卒们裸露在胸甲外面的脖子,细细的挨个扫了过去。
庄引鹤凤眼微挑,长睫在眸子上投出了一层阴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可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眼神,居然真把这一群废物彻底给威慑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愣是谁都不敢再往前一步了。
那位翻了肚的国王冕下,终于是连呼哧带喘的缓过来了一口气,他连脑袋上那早就歪了的金冠都来不及扶,就伸着那粗短的手指头,颤抖着对着燕文公骂道:“你……放肆!!”
不过可惜的是,因为这遭实在是被吓了个够本,他这嗓子也劈了叉了,这几个字里不仅完全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仪,还因为那沙哑尖细的嗓音,愣是喊出了几声“嘎嘎”
乱叫的气势来,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扑扇着翅膀冲过来虚张声势的大鹅。
燕文公看着那人窝窝囊囊样子,轻轻勾唇笑了笑。
怎么这就算放肆了?那这帮蛮夷还当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于是很快,庄引鹤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还能更放肆一点:“这大礼,孤已经送来了。哦,冕下不必这么惊恐,毕竟都是你的老熟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没必要这么见外。”
大月氏那位被吓得不轻的国王听到这,才将将反应过来了一点。他撑着身侧那侍从的手,费劲的从宝座里支起了上半身,眯着眼又仔细看了看被扔到一边的那份“大礼”
,在反应过来那都是谁后,又一屁股蹲回到了他的王座里。
等缓过来这口气后,这位国王冕下还不忘色厉内荏的嘶声怒喝道:“都干什么吃的!拿远点!”
其实就目前这个角度来说,燕文公是站在下首处的,可当他就这么微微抬着头,耷拉着眼皮看着主位上那位窝囊废君主的时候,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他此番居然是来求人办事的。
燕文公平静的看着眼下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带着他那浑身上下长满了的反骨,十分淡然的开口:“冕下既然已经收了孤的大礼,那理所当然也该卖我大燕几分薄面。既然如此,秉持着睦邻友好的原则,孤还得劳驾冕下,不要再跟西夷暗通曲款。至于越州、掖州和应州,也请冕下敦促他们尽快撤兵。”
那位把自己镶到了宝座里,差点抠都抠不出来的劳什子国王听到这话后,也终于是迟钝的想起来自己应该火冒三丈了,于是等手底下的人把那几颗早已经被腌入味的脑袋给收起来了之后,他也终于是虚张声势的拍了一下桌子:“好大的口气!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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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知道你辜负的是谁的爱吗!?是一个天神的爱!!
咳咳,抱一丝,串台了[摊手]
第143章141庄引鹤甚至都没能撑到摸上座位……
庄引鹤还在京城里的时候,许是因为大家都忧思过重,所以一个二个身量都轻减的不行,等他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大燕后,才算是见到了体态相对丰满一点的林州牧,但是人家也没有夸张到这位国王冕下肥头大耳的程度。所以燕文公就算是想把他给认错,在以往见过的人里也找不出一个这么敦实的。
彼此都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庄引鹤也就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他笔直的戳在那,掷地有声的扔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冕下以为你们离东边的战场还远得很,所以不管再怎么隔山打牛的瞎折腾,都不会引火上身,所以你们才能在这心安理得的坐收渔翁之利。可冕下有没有想过,若是燕国当真沦陷了,孤的子民要去哪?”
那位三魂七魄刚刚归位了不久的大月氏国君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与我何干?就算是大燕的人全都被西夷给屠干净了,也跟他没有关系。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西夷的前线是个什么情况,他作为幕后主使之一,肯定是有数的,两方之所以到现在都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的,纯属是因为还没到拼死一搏的地步。可若是大燕发现这城池确实是守不住了,彻底打算跟敌军鱼死网破了,就凭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州牧们,真的能拦住这疯狗一样的燕文公吗?
大月氏的国君坐在那冰冷的宝座上,也是难得开始动起脑子了。
而燕文公依旧是刚刚那副样子,云淡风轻的站在下面,不卑不亢。
祁顺伸着腕子,在一旁稳稳当当的托着庄引鹤的手,可那原本逮谁就跟谁呲牙的脸上,却比刚刚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祁顺确实能感觉的出来,庄引鹤其实已经站不住了。那人借着广袖的遮掩捏在他腕子上的手,其实一直都在发抖。
祁顺是个正儿八经的习武之人,可哪怕是这样,他那被庄引鹤钳得死紧的手腕上也还是传来了一阵阵无法忽略的生疼。
祁顺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人的腿现在到底是疼到了什么地步,才让他连手里的轻重都控制不住了。
可别管内里是怎样一副乱马交枪的模样,庄引鹤都能在面上装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来。他把身体的重心往旁边的祁顺身上挪了挪,靠着别人的托举来帮自己维持着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随后,燕文公也不等那位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国王冕下继续细想了,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自己的狼子野心给说了出来:“我们南边围着的,是树大根深的犬戎,跟他们硬碰硬燕国肯定毫无胜算,所以要真到了那一天,我就只能带着我的子民从北边突围。孤若是举全国之力,杀穿一个西夷还是不成问题的。”
燕文公轻轻勾了勾唇,他嘴边噙着的那抹笑意,甚至能称得上是慵懒,就仿佛他眼下说的这句话,不过就是稀松平常的闲嗑罢了:“而在穿过了西夷的土地之后,大月氏离燕国铁骑,也就不算远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当这赤裸裸的威胁就这么昭然若揭的被扔到大月氏脸上的时候,这满朝文武已经有不少都回过味来了,在推断出这位恶向胆边生的燕文公打算干什么后,他们脸上全都显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震惊来。
燕文公却仿佛压根就没看见这些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他仍旧是单枪匹马的戳在敌国的大殿上,站的笔直,像是一柄藏锋了多年今日终于被拔出来示人的神兵,那已经开了锋的利刃,闪着蠢蠢欲动的寒芒。
而眼下被架在前面的大月氏,明显就是被他拿来祭剑的。
“这一路上肯定会死很多人,但到了那时候,我燕国铁骑大概率还能剩下一些,我们将跟燕国的子民一起并肩作战,攻占几个大月氏的城池,地方不用太多,够住就行。”
庄引鹤直视着那位坐在主位上一脸错愕的君王,平静的讲出了自己的阳谋,“犬戎若是想对燕国斩草除根,那么它跟大月氏之间必有一战,到时候如果大周再跟着一起下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燕文公那清亮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前面那金灿灿的王座,平静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若是我燕国城破,那大月氏也别想置身事外。孤就算是搭上这副残躯,也一定会把这诸天万界搅扰个天翻地覆!”
等这震古烁今的几句话说完,整个大月氏的宫殿里,上上下下,鸦雀无声。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招数之所以每到绝境都能有奇效,说穿了就是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何况,大燕铁骑又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在邱兹城的那一战,几乎把所有燕国的将士都屠戮殆尽了,但是他们硬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重整旗鼓,在废墟里再造出来一支虎狼之师。
谁都不知道这群将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爆出多大的火光,也没人想知道。
燕文公以身入局,硬是用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阳谋,一把将大月氏也拉下了水。庄引鹤已经摊牌了,他就是要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跟大月氏一起同归于尽。
等到了那时候,燕国就什么都没有了,自然赌得起,可大月氏,他们甚至连坐上赌桌的勇气都没有。